0?明經最近出了一個新的話題欄目，走訪基層，采訪普通股民對于近期一些經濟政策和股市動蕩的感受。

涉獵群體很廣泛，大到七八十歲的退休老人，小到正在讀大學的清澈大學生。

經過一系列摸排篩選，最終確定了六十三戶，欄目組里每個記者都被分配到了任務。

王總監站在會議桌前唾沫橫飛，“大家務必在月末之前全部采訪完成！”

他將Excel表格調出，“關于你們分配的任務對象都在上面了，大家牢記好自己的任務地點，每天去采訪哪幾戶都到群里報備。”

溫今也看著自己比別人長出三分之一的表格內容，抿了抿唇。

王胖子給她穿小鞋還敢再光明正大一些嗎？

尤其是在林知瑩那寥寥幾戶的對比下，顯得更多了。

溫今也當場提出異議，“王總監，資源分配得實在太不平衡了吧？”

王總監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料到溫今也會有不滿，不緊不慢地說，“這不是能者多勞嗎？溫記者的業務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也是偏心你。怎么別人還沒有提出異議，你這個受益者反而不滿了呢？”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讓小因都聽不下去了。

她指著上面的表格內容，“而且給今也姐分配的地方都這么偏，哪一個通勤不得四十分鐘一小時起步？你看看這個小區都快偏到隔壁市了。”

王胖子煩躁地“嘖”了一聲，敲了敲桌子，“有你什么事，什么都要插一嘴。”

小因理直氣壯，“我是今也姐的搭配攝影師，維護今也姐的利益也是維護我的利益。”

溫今也生怕小因的暴脾氣再控制不住，及時接住了話茬，“而且漢江街那一塊都那么破敗那么偏，估計有些地方車都開不進巷子里，但這一片區也都劃分給了我。”

反觀林知瑩，王胖子劃分給她的區域，就像是生怕林知瑩采訪完后，十五分鐘回不到他床上似的。

她平靜的語氣不卑不亢的，但氣氛卻莫名僵滯起來。

“這不是已經準備開發了嗎？”王總監倒打一耙，“作為財經記者，你們嗅覺竟然這么不敏銳，這就是你們的專業能力嗎？”

溫今也沒被他pua住，反問，“開發難道是一睜眼一閉眼就能完成的事嗎？”

見她絲毫沒有逆來順受的意思，王總監臉上掛不住了，“你是在質疑我的決策調配嗎？要不這個總監你來當？”

溫今也情緒穩定，榮辱不驚，“是嗎？原來還有這種好事。”

王總監瞬間火冒三丈，“溫今也！你別給我不識好歹，權利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給你分怎么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不公平能怎樣？給你穿小鞋又能怎樣？”

“別以為你有唐曼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

溫今也點頭表示認同，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錄音了。”

三個字，瞬間讓王總監變成了啞火的炮仗，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磨了磨牙，“行！廣安街那一片不用你管了，行了吧！”

*

漢江街這一帶，原本是江北市最先發展的地方，但后續由于城市發展策略轉移，重心整體往北偏移，經年累月，這邊發展逐漸滯后，經濟敗落。

已經淪為江北市邊緣地帶。

脫落的墻皮，擁堵的小巷，有些陰潮的落敗感，這是小因對這一片區域的第一反應。

她不是本地人，來江北讀大學后，畢業就留在了這里。

從市區開到漢江街這一片用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大夏天出租車內開著空調，空氣密閉，司機身上的煙味混合著腳臭味在車內空間彌漫。

小因下車后都分不清自己是暈車導致的，還是吸收太多異味氣體中毒，總之她蹲在路邊嘔得天昏地暗。

溫今也去隔壁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走過去，“你還好吧？”

小因吐得眼淚模糊，面色煞白地笑了笑，“吐完好多了。”

她接過水，漱了漱口，用手背擦過嘴后抱怨，“今也姐，江北怎么會有這么偏的地方，司機拐來拐去，我還以為進了貧民窟了呢。”

“我今晚還要跟朋友去臨市打卡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高鐵。”

“別胡說。”溫今也給她拍了拍背，“這一片只是生活節奏慢點。”

溫今也環顧了一下四周，幸好來往的人不多，沒人注意到小因的發言。

她戳了戳小因的臉，“你呀，從來都是什么話都敢說。”

小因吐了吐舌頭，緩過勁來了，背上設備挽住溫今也的手，“今也姐，咱們走吧。”

她們這次的采訪對象是一個年近八十的獨居老人，炒股幾十年，起起伏伏早已習慣。

家里的陳設很簡單，處處體現著歲月的痕跡，卻很干凈。

老人佝僂著背，但精神狀態很好，面對溫今也的提問，回答的不溫不燥。

老式鐘表掛在墻壁上，鐘擺搖晃，發出沉悶的聲響。

采訪到達尾聲，但老人卻意猶未盡，握住溫今也的手，“小溫記者，不忙的話留下來吃個晚飯吧？家里好久沒來客人了，我兒子女兒都不在身邊，一個在國外，一個在澳城平時都沒有人跟我說話的。”

她渾濁的眼底滿是慈藹，隱隱有淚光閃爍，“你們來，我很高興。”

老人孤獨太久了。

溫今也跟小因無聲對望，都有些動容。

可小因看了看時間，她還要去趕高鐵。

但面對老人殷切的眼神，拒絕的話怎樣都說不出。

溫今也察覺到了小因的為難，偏過頭低聲對小因說，“你先去趕高鐵，我可以留下來跟奶奶說說話。”

反正這是今天最后一個采訪目標。

小因點了點頭，禮貌跟奶奶告別后離開了。

奶奶握著溫今也的手坐在自己身旁，跟溫今也聊自己的過去，聊她早逝的丈夫，聊她一個人多年拉扯子女的不易。

溫今也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幫奶奶擦擦眼淚。

吃了奶奶做得簡單卻很有煙火氣息的晚飯。

天色漸晚，溫今也跟奶奶告別，出門時才發現自己跟奶奶聊得太投入了，沒有看到小因發來的消息。

【今也姐，我真服了，剛下樓走出去沒多久就看到餛飩攤上幾個猥瑣的男人沖我吹口哨。】

【這跟踩到屎有什么區別？】

溫今也一邊看一邊走路，隱隱卻聽見身后響起了紛雜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