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么蛀蟲……曹大人,這姓魏的血口噴人,你可要給我主持公道啊!別的不說,就說那堆積如山的賬冊,又豈是什么人隨便一兩日就可以查清楚的,就算他真去了尚書省,就算他拿到了賬冊的副本,可是賬冊的數目總是騙不了人的,難道他是什么神仙不成,真可以一目十行?”
鄭毅一番話說得有點悲壯,但眼神卻還是盯著曹通手里的那份資料上面,想知道里面究竟寫著什么。
曹通卻是沒有將那東西交給鄭毅,反而變得老神在在起來,竟然不急不慢拿起了茶杯,喝起了茶水。
“鄭大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我們又何必急著下結論,你說得對,那么多的賬目,普通人確實是做不來的,可咱們這位小魏大人,卻是屢屢都有化腐朽為神奇之舉,說不定還真讓他給弄出來了呢,當然,咱們一切都以證據為根本,本座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說到這里,曹通故意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道:
“當然,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這……”
眼見曹通堅持,鄭毅也只好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便坐在了后面,只是臉色就變得沒有那么好看了。
很快,鴻臚寺的賬冊被人抬了上來,果然如那位何紹奕說的,確是有十幾箱那么多。
鄭毅在一旁冷眼旁觀著,嘴角帶著一抹冷笑。
“哼!老子就不信了,你小子在短短半日的時間里面,就真能把這些全部看完了?就特么會扯淡!”
眼見賬冊上來了,何紹奕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是鴻臚寺這邊,賬冊的總負責人,自然是要出來操持這些事情的。
“魏大人,賬冊已經盡數在這里了,你打算怎么查?”
何紹奕檢查了一番,發現沒有什么問題,便看向魏叔玉,眼神中帶著一抹期待還有好奇之色。
或許別人會認為魏叔玉折騰這一趟,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
可是作為一個老賬房,鄭毅卻清楚地明白,魏叔玉若是真有如此把握,那絕對不會是什么天賦異稟,或者過目不忘,一定是對方知道更加厲害的查驗方法!
別的不說,今日只要能見識到這樣的方法,不管最后魏叔玉有沒有真的查出來什么,那這個人他就是拼掉老命,也是要上書李世民, 保上一保的。
果然,何紹奕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就聽魏叔玉笑道:
“有勞何少卿了,全部查驗倒也可以,不過今日卻是不必了,既然鄭大人對自己如此自信,那我們不妨先成全了他再說……”
說著,魏叔玉朝箱子那邊一指。
“就把鄭大人經手的去年一年的賬冊調出來就行,這樣大家也能看得清楚。”
魏叔玉一邊說著,一邊從懷里拿出了一張紙條,遞到了何紹奕的手上。
“這上面是我抄下來的賬冊序號,勞煩大人將其中標記的那些賬冊,拿出來便好了。”
兩邊賬冊竟然是一比一復刻的,那么賬冊的順序自然是一模一樣的。
魏叔玉在尚書省的時候,便將這東西記錄了下來,這個時候,自然用上了。
何紹奕拿過紙條一看,頓時兩眼發光,喊了一聲“好!”,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叫屬下過來,而是親自拿著魏叔玉給的紙條,去挑選了起來。
若說之前他只有一半的把握,在見到了魏叔玉給的這些編號,便是信了九分。
當初這些賬冊都是他幫著整理的,自然對于上面的編號極為熟悉,只是一眼,何紹奕便可以確定,這紙條上的編號都是對的,全都是鄭毅經手的那一部分賬冊。
“呵呵,看來鄭毅這一次,怕是要麻煩了……”
何紹奕心里嘆了口氣,很快將相關賬冊拿了出來,然后一卷一卷地打開,朝眾人展示了一番。
眾人見狀后,也不禁紛紛點頭。
雖然在場之人,也不是人人都能看懂賬冊,可是賬冊開頭和結尾的署名他們還都是看得見的,全都寫著鄭毅的名字。
由此可見,這位魏大人還真是有備而來,至少能說清楚賬冊編號,就證明人家之前確實是去尚書省查賬去了,沒有撒謊。
那么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形勢就變得微妙起來了。
原本鄭毅打的便是魏叔玉上衙時間玩忽職守這一點,現在隨著編號的出現,這一點便不攻自破了。
反而變成了魏叔玉查出鄭毅的賬目上面有貓膩,還說他是蛀蟲!
如此一來,攻守之勢便完全易形了啊!
這時,原本打算丟掉前程也要保下魏叔玉的王主簿,懸著的一顆心,也終于是放了下來。
他看向魏叔玉,眼睛里全是敬佩與崇拜之色。
不愧是家主也要禮讓三分的人物,光是這臨危不亂的氣度就已經完勝多少人了!
虧那鄭毅好歹一把年紀了,上躥下跳地簡直像個小丑一般。
哪還有一點五姓七望,世家大族的影子?
好啊,既然被人查出來敢在賬目上做手腳,那可就不是辭官歸隱那么簡單了。
想到這里,王主簿眼神一亮,連忙趴在梁少卿耳邊嘀咕了幾句,下一刻,梁少卿的臉色就變得古怪與錯愕起來,進而變得漲紅,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梁少卿朝何紹奕點了點頭,又拍了拍肩膀,后便趁著大家伙的注意力全在魏叔玉的身上,便偷偷溜到了大殿外面,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了。
“鄭大人,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這樣吧,念在同僚一場,我呢,也給你一個面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認罪,還能爭取一個從輕發落,要是還冥頑不靈,那就是神仙來了,也沒救了……”魏叔玉拿著賬冊,一邊隨意翻閱著,一邊唉聲嘆氣,仿佛一切都是為了鄭毅著想一般。
實際上,大殿里的一眾官員心里早就笑開了花。
啥叫做殺人誅心?
你那是為了鄭毅著想么?
你這明明是把鄭毅往死里逼啊!
他要是這會認罪了,豈不是完完全全地身敗名裂了。
還有那什么坦白從寬?
《唐律》里面哪有這個玩意,這完全是拿鄭毅當小孩童玩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