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么?
投桃報李嗎?
魏叔玉深深看了曹通一眼。
自己前腳將記賬法交出去,后腳鴻臚寺這邊便將四方館交到了自己手里。
不愧是從沙場上下來的猛將啊,這殺伐果斷這一套,玩得就是六啊!
似乎察覺到魏叔玉的神色,曹通笑著解釋道:
“倒也不全是補償魏大人的意思,只是這四方館原本就是我鴻臚寺的職責范圍之內,中書省非要過去,我們也沒有辦法,可一旦有機會能爭到手里,那我們自然是要爭上一爭的,尤其是交給魏大人這樣的青年才俊手里,我們這些老家伙才能放心啊!”
曹通四下看了一眼,見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道:
“咱是個粗人,有些話還是和魏老弟交底的好,若是旁人,這四方館館主之位可是萬萬給不了的,可是你魏大人嘛,自然是不一樣的,陛下對你青睞有加,宛如子侄,由你出任這四方館館主,陛下只會覺得高興,自然不會覺得是我鴻臚寺想要爭權。”
魏叔玉微微一愣,沒有想到曹通這位鴻臚寺卿竟然會這么實在,講這種心里話也講了出來。
一時間,有些錯愕。
心想著,兩人的交情還沒到這等地步吧?
心里正這么想著,就見曹通又說道:
“魏老弟,不知道你對這查賬的事情怎么看呢?是打算繼續查下去嗎?”
“嗯?”
聽到這話,魏叔玉忽然一下子全明白了。
難怪曹通又是給自己加官,又是套近乎的,敢情是在這里等著他呢。
要是早些時日,魏叔玉肯定會直接說出來自己的看法,可是眼下他卻沒有著急表達想法,而是故作謙讓道:
“對于此事,下官也是沒想清楚呢,不知道寺主的意思呢?”
曹通眼見魏叔玉小小年紀,滑不溜秋像個泥鰍似的,不禁苦笑一聲道:
“罷了,罷了,魏老弟給咱曹某人臉面,咱也就不好藏著掖著了,實話說吧,鄭毅那樣子的人,鴻臚寺乃至于大唐上下,怕是還有不少,若是魏老弟這賬目繼續查下去,自然是可以一戰成名,但同時也怕會樹敵無數的……”
聽到曹通的話,即便從已經猜到了對方意思的魏叔玉還是被嚇了一跳。
“居然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莫非連大人你也……”
曹通搖了搖頭。
“咱自然不會干這種事情,我祖上頗有家資,并不缺錢,可是你要下面的人做事,總得有利可圖才是,若是按照魏老弟的這查賬之法弄下去,怕是朝中多少人屁股都不干凈,這些蠹蟲死了也就死了,可是陛下看到這樣的景象,得有多震怒和傷心啊……聽聞魏老弟是陛下的弟子,這點孝道總是需要講的吧?”
“可是,難道就要這樣爛下去?曹大人應該也知道歷朝歷代因為吏治腐朽而亡國的不再少數,咱們做臣子的,總不能袖手旁觀吧?”魏叔玉微微皺眉道。
“唉……”
曹通深深嘆了口氣,看向魏叔玉,言辭懇切道:
“這便是為何我撇下這張老臉,希望魏老弟將那記賬之法獻出來的原因,想要改變眼下此等風氣,光靠殺人是絕對不行的,必須從制度源頭改變,讓下面的人無法貪才是,所以我會上奏朝廷,將這記賬之法推廣出去,同時也給各個衙門一些時間,就以半年為期,該補窟窿的,該追繳贓款贓物的,讓他們趕緊去弄,也不至于讓那些人狗急跳墻……如此一來,既能改革吏治,又不至于大動干戈,引發朝野動蕩,豈不兩全其美?”
魏叔玉聞言,點了點頭。
姜到底是老的辣啊!
之前他橫沖直撞,只顧著自己爽了。
卻沒有想到這里面居然還有這么多的溝溝坎坎。
是啊,若是他將這查賬之法公布出去,以李世民的性子,自然會讓各部按照這個法子一查到底。
甚至,還會讓魏叔玉擔任此次查賬的負責人。
真到了那時,魏叔玉是接還是不接?
接了,到時候鬧得官不聊生,天天有人往李世民那邊遞折子,自己該如何自處?
若是不接,那又會給李世民落下一個畏懼做事的印象,甚至連累太子李承乾一起挨罰。
可若是按照曹通那樣的建議,那就完全將這方面的弊端全給避開過去。
既能讓改革順利進行,又可以給那些人一些補救的機會。
同時,鴻臚寺突然有了如此厲害的記賬方法,難道李世民就不會好奇嗎?
四處打聽之下,自然會知道這套記賬方法的由來,必然會對自己識大體表示贊賞,而且也能知道自己和鄭毅之間的事情。
屆時,該有的賞賜害怕會少嗎?
想到這里,魏叔玉對著曹通深深一揖到底,由衷道:
“寺主真乃老成謀國啊!一切但憑大人做主,下官遵命便是!”
“好好好!”
聞言,曹通一下子紅光滿面,連聲叫好地一把抓過魏叔玉的胳膊,笑道:
“不愧是玄成公的兒子,這家學淵源就是不一樣,以后閑了沒事,常來咱這里坐坐,老頭子我一定把好吃的弄好,酒水管夠!”
望著這邊的一幕,鴻臚寺大殿上眾人面面相覷。
就連何紹奕和梁少卿兩人也是有些吃味。
按理說,在整個大理寺,除了曹通之外,也就他們兩個人的地位最高了。
可看今日這樣子,恐怕從此之后,這個只有從六品上的鴻臚寺丞至少是要和他們平起平坐了。
沒辦法,誰叫人家獻出了那等記賬的妙法,還臉帶著拔出了中書省鑲嵌在鴻臚寺的這一顆釘子。
集鴻臚寺丞與四方館館主為一身,似乎這還是大唐開國以來的頭一遭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這邊的時候,那邊無人在意的角落里,鄭毅一臉狼狽地爬了起來,準備悄悄地退場。
他準備將這里的消息帶出去,同時也想看看族里有沒有什么辦法給他補救補救。
畢竟,當初他貪下了那些東西,可不全是為了自己。
那些人同樣是得了好處的!
然而,正當他摸到門口,準備開溜的時候,卻見一個大腳直接踹了過來。
“哼!狗官,做下了那等事情還想走?我呸!”
鄭毅一聲哎呦,便被踹到了一邊,抬頭看去,便見去而又返的王主簿正帶著一人,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看著來人,鴻臚寺內,大小官員齊齊起身,面色恭敬,就連曹通也是一臉驚訝。
“戴尚書,您怎么來了?”
吏部尚書,戴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