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電話里所承諾的那樣，阿加尼的諾言兌現得很快。
正當周正打算去看看蘇洛維琴科準備得怎樣了時，揣在口袋里的手機忽然再一次響了起來。
“我的人已經出發，應當馬上就能到你們基地，準備開門接人。”
“另外，我還打通了沿途會遇上的幾個主要哨卡和檢查點，他們不會難為你們。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聽我的命令，連朱拉尼都做不到號令HTS全體?！?/p>
“所以，可能難免會有幾個不長眼的家伙出來挑釁，是給點錢息事寧人還是宰了他們，你來做決定。需要的話我的人也會配合協助你們，只要不是送死的活兒就行?！?/p>
這次打電話過來，阿加尼的情緒明顯比方才和周正說事時要好了很多，基本又回到了常態化的冷靜。
想來這家伙應該是悟透了一些道理，正好省得再浪費口舌。
兀自點頭的周正緊跟答道。
“做好你該做的事，你會得到回報的，等事成之后我們再談?！?/p>
“......最好是會的，因為如果不那樣的話，我也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嘟——
電話就此掛斷，拿著手機稍有一愣的周正緊跟也是樂了起來。
迄今為止談過的合作對象里，還沒什么人敢對自己這么說話呢，得說這不走正道的毒梟還就是路子野、下料猛。
不過也無妨，周正不介意有人撂狠話威脅自己。
撂狠話有作用那是建立在自身有足夠實力的基礎上，若沒有實力或是實力差距過大，那再怎么撂狠話也只不過是嘩眾取寵，就像阿加尼現在這樣，絲毫不被周正放在心上。
與蘇洛維琴科的行動隊一道來到整備庫內，剛剛被帶入了基地內的阿加尼那隊人就在這里，正是一直以來都護衛阿加尼左右、形影不離的那隊“山貓”前特種兵。
“是你們？有意思，我以為阿加尼會派別的人來。你們到這里了，那他的個人安保該怎么辦？”
只當聊天一樣隨口一問，態度還算可以的領隊緊接朝周正回道。
“我們還有足夠的人手保護首領，并不只是我們這一隊人?！?/p>
“這趟的任務并不簡單，必須得執行力強、信得過的人來執行，而我們恰恰是最佳方案。”
“嗯......”
看得出來阿加尼的態度還行，起碼真把這趟任務當成回事，派出了自己手下最精干的力量前來執行。
反觀一旁的蘇洛維琴科那邊，雖對恐怖分子、毒梟衛隊壓根談不上什么好感，但也知道現在是辦大事而非計較個人喜好的時候。
隨即主動上前一步，向著對方的領隊開始了自報家門。
“呼號‘大鱘魚’，叫我這個就行?！?/p>
“為了方便行動必須統一通信和電磁管制，用這個聯系?！?/p>
接過蘇洛維琴科抬手扔來的無線電與外接麥克風，知道這玩意兒怎么用的領隊將之插在戰術背心上別好，又將外接麥克風戴上了耳朵、對準嘴邊。
旋即便開始了自我介紹。
“叫我‘彎刀’就行，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說一聲。當然，我們也會視情況而定，不一定是所有的忙都會幫?！?/p>
臨行前還要最后叮囑兩句的周正，將蘇洛維琴科拉到了一邊。
回首一看那“彎刀”已經上車準備，隨即低聲說道。
“行動過程中多留心之類的話就不用我過多重復了，你肯定懂?！?/p>
“但無論行動期間遇上什么事，切記不要沖動亂來。你剛剛也聽見了，那些人并不是完全靠得住，遇上事了自私點，多考慮考慮自身和任務完成，就這些。”
周正擔心的事沒其它的，就只有那幫恐怖分子要是當街殺人、強奸，或是表演其它什么“抽象行為藝術”的話。
蘇洛維琴科或是麾下的戰士可能會忍不住出手。
雖然干凈利落地解決現場戰斗沒啥問題，周正完全相信蘇洛維琴科的人有這個本事。
但接下來的事可能會很麻煩，不好說后續會發生什么、捅出啥樣的簍子來，如今這本地形勢實在是不適合再生出這樣的事端。
明白周正的意思，也表示理解與認可，不覺得周正這是在瞎操心的蘇洛維琴科當即點頭應道。
“我明白，局勢今非昔比了。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我會向隊員們傳達到位的?！?/p>
“嗯，一路小心，等你回來。”
基地里的進進出出成了這幾天來的日常，負責值守大門的俄軍衛兵們早已習慣。
看見才進去不久的陌生無標識、無牌照車隊，跟著己方的虎式裝甲車隊一同駛來，自知沒必要再做核驗的少尉提前揮手下令。
“開門，放開路障，讓他們過去?！?/p>
在緩緩開啟的大門前稍候片刻，伴隨著車隊的再次上路駛出，蘇洛維琴科終于看到了如今的敘利亞街頭到底是怎么個狀態。
“自由！我們他媽自由啦，人人都享有自由！歡呼吧哈哈！”
“去他媽的阿薩德，自由萬歲！獸人去死吧！”
“天天都能這樣，享受狂歡吧！伙計們！”
噠噠噠噠——
街頭不止有各種魔怔人和貴物的“兩岸猿聲啼不住”，更有抄起手中RPD輕機槍，對準建筑外懸掛的巨幅前政府海報便是一梭子的狂徒。
順著射擊的方向看去，坐在副駕駛上的蘇洛維琴科透過玻璃，能看得到已經被打成了馬蜂窩的阿薩德畫像。
連帶著一起被掃得滿是窟窿的，還有一旁已經缺了一大塊的敘利亞國旗。
仿佛這么做能，夠對自己所憎恨的對象造成了不得的真實傷害一樣。
剛剛打了一梭子的狂徒嘴里叼著煙、還覺得不過癮，眼看著又打算抬起槍來再給上一梭子，卻忽然被一旁的同伴拍住了肩膀、出言提醒。
“嘿！看哪，是俄國人的裝甲車，他們從那老鼠窩里出來了！”
“獸人！去你媽的獸人，快滾吧！像老鼠一樣滾蛋！”
“永遠別回來！敘利亞不歡迎你們！”
“......”
出于上頭的某些要求和私下里不成文的默契。
你讓這些恐怖分子擱俄軍基地門口抬槍掃射俄軍車隊，那他們是萬萬沒這個膽的。就這幫貴物還想著多殺人強奸、享樂一通呢，萬萬沒理由也不會去自行找死。
但是不敢開火不代表不敢干別的，對著俄軍車隊竭盡所能的下流羞辱叫罵，那必然是少不了的，甚至還有不少提前準備好的“歡迎禮物”。
叮叮咣咣噼啪——
“蘇卡！這幫雜種，真該把槍口探出去給他們全突突了！少殺一個都對不起斯大林同志。”
“忍忍吧，口嗨也沒必要，這種情況下誰先開槍誰理虧，忘了隊長剛說什么了嗎？”
車身被各種石塊雜物砸得叮咣直響，車內的格魯烏特種隊員們強忍不悅繼續前行。
曾幾何時只見美軍巡邏車隊有這待遇，被老鄉用石塊垃圾一路“夾道歡送”。
沒想到如今己方也被恐怖分子們施以了同樣手段，眼前道路兩邊發生的這一切不免讓蘇洛維琴科心生唏噓。
“看看這里，看著眼前這一切我就覺得我們曾經那些仗都白打了、血也白流了，到頭來還是讓這幫雜種滿地亂跳，搞得到處都是，真是——”
一旁正在開車的司機忍不住多絮叨了兩嘴，換來的只是蘇洛維琴科的平淡一語。
“要說就說點有建設性的話，該上的思想政治課已經上過了，瞪大眼睛向前看，認真開車?！?/p>
重回聚精會神駕駛狀態的司機不再言語，沒曾想就在這時，無線電內卻突然傳來了那在前探路開道的“彎刀”呼叫。
“如何？還能忍得住嗎？”
“......比你們能忍，帶路就行?！?/p>
蘇洛維琴科剛報以回答、話音未落，前方道路中央突然發生的一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救命！救救我，誰來救我！救命！”
只見一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忽然從路邊的商鋪內奪門而出，一路跑、一路趔趄眼看就快要摔倒。
在其身后緊隨而來的，則是個連解開的皮帶都還沒來得及扣上，耷拉在腰間卻顧不得那么多的黑胡子糙漢。
“媽的！這小婊子還挺烈，給老子停下！”
噠噠噠——
抄起手中那把連漆色都磨禿嚕皮了的AKM，二話不說對準那慌忙逃竄的姑娘腳下就是一梭子。
呼嘯而來的子彈打在水泥路面上濺起一陣碎渣，突然暴起的槍聲加上腳踝被水泥渣刺痛的觸感，讓這本就慌不擇路的姑娘當場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嘿！差點打死，還好準頭不錯，否則就沒得玩了。”
嘴角淫笑嘟囔著的黑胡子糙漢，繼續不管耷拉在腰間的皮帶，也不怕褲子掉下來當街走光。
轉而提溜著槍口余溫尚存的AKM，招呼著其余幾個剛從街邊門面里沖出來的同伙，無所謂馬路上有沒有車輛等著經過。
就這么若無其事、大搖大擺地走到那跌倒的姑娘跟前，揪住其后腦勺的頭發將之一把拽起。
“大餅店里殺得就剩你一個了，居然連一袋糧食都沒找到。你要是再死了，我們豈不是白來一趟？”
“把車開過來拉走，留著晚上用！看緊點別讓她再跑了！”
這皮帶都顧不上系的黑胡子糙漢明顯是個小頭目，使喚著周圍其他幾個同伙擱那兒吆五喝六、好不神氣，仿佛自己就是這條街上的霸王、無人能敵。
很快，一路小跑著去開車的同伙，將那輛就停在街邊的老破小面包車一腳油門、噴著黑煙開到了跟前。
明顯是知道自己落在這幫人渣手里會發生什么，那被揪住頭發的姑娘還在止不住地慘叫哀嚎。
“救命??！來人啊，救救我！他們會殺了我的，會殺人的，求求來個人幫忙吧！”
“對，叫吧，接著叫！我就愛聽你這種小賤人叫喚，怎么聽都不嫌夠，看看能不能喊來個人幫你，哈哈！”
悲慘的叫喊非但沒能換來幫助同情，反而讓那手拎AKM的黑胡子糙漢更加狂笑不止。
光看頭目當街表演快活還不夠，就連一旁的嘍啰跟班們也是手持各自的武器，開始當街取樂。
“喂，你喊什么？你看看你手機里，哦，你不是三天前還在X平臺上發‘我終于自由了’嗎？現在自由斗士們來了，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什么？她手機里還有這玩意兒？快給我看看！”
“喔喔喔~原來她想要這個，這賤人夢寐以求的就是這個！多讓人興奮，我都等不及了！嗯！”
胯間當街比劃著無比下流的動作，絲毫不在乎周圍路過的人怎么想、如何看待。
陣陣狂笑聲不絕于耳，幾個恐怖分子拿著從姑娘身上扒來的手機，不斷翻看著其中的各種記錄，好似發現了什么快樂寶典一般興奮地一浪高過一浪。
這剛出基地大門還沒走出去一公里，就遇上了如此不堪入目、難以想象的事，陣陣刺激著車內格魯烏特戰隊員們的眼球、認知，生而為人的基本原則和道德底線。
看來周正不久前的那句提醒非但沒白說，反而很有先見之明、預判準確。
實在是看不下去又不方便自己出馬，看了眼腕表還得趕時間的蘇洛維琴科立刻按下通話按鈕。
“你們打算等到什么時候？趕緊把這幫渣滓趕走！”
“嗯？需要嗎？需要那就早說啊，我以為你們有什么別的打算呢?！?/p>
“......”
蘇洛維琴科還從沒有出過這種“憋屈”的任務。
滿大街都是恐怖分子亂跳不說，遇上了事還不方便親自出馬，得喊別人去幫忙處理。
好在那語氣輕浮的“彎刀”也沒繼續端著不放、故意拖延，應了蘇洛維琴科的要求后當即開門下車。
“都散開！滾一邊去！別圍著看，快滾！”
下車后先是揮舞著手中步槍，驅離著一旁越聚越多、大有看熱鬧之勢的恐怖分子們。
對上一般人肯定不吃“被強行驅趕”這一套，甚至反而會得寸進尺、有恃無恐的恐怖分子們，竟然還真就“服從命令”地趕緊散開，仿佛再不走就會惹上什么可怕之事。
原因無它，只因“彎刀”這一行人開的嘎斯吉普車車頭前端，插著代表朱拉尼這幫“伊德利卜最高權力層”才配使用的特殊小旗。
在伊德利卜不成文的規定中，任何人見到這旗幟都必須躲閃退讓，就算兩波恐怖分子正在街頭火并搶地盤，也得先老老實實?；?、放插著這旗的車隊通過。
辦法很土很粗暴，但確實簡單有效。
在伊德利卜這個目不識丁的恐怖分子滿地跑的地方，建立起了最切實有效的硬規則。有效地防止了伊德利卜日常發生的各種搶地盤火并，傷及到以朱拉尼為首的這幫伊德利卜最高權力層。
阿加尼作為伊德利卜高層的三把手，論實際實力完全可以坐上二把手位置的“大佬”，那當然是有資格使用這小旗的。
這旗子加上車上下來的那些人一看就很不簡單的穿著行頭。
原本是來看獸人的笑話，沒曾想還給踢到了鐵板的一群看熱鬧恐怖分子為避免麻煩纏身，立刻作鳥獸散、有多遠躲多遠。
就只剩下還沒來得及把“戰利品”塞上車，光顧著搞街頭行為藝術表演，這才晚了一步看到“有大人物到訪”的黑胡子糙漢那幫恐怖分子。
“靠！這幫家伙可不好惹！趕緊弄上車，快走人！快快！”
說時遲那時快，眼下想走為時已晚。
獨自一人拎著槍大步上前的“彎刀”，已經把胳膊搭在了車門框上、直面黑胡子糙漢，擺明了是不允許就這么溜之大吉。
“知道你擋了誰的路嗎？狗東西，還想這么若無其事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