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藝接到電話的時候，車才剛出停車場。

    來的時候是她開車，但兩人都喝了酒，江帆叫了老陸過來開車。

    接完電話，臉色還有些復雜。

    車里雖然安靜，但蘋果手機聲音太小，坐旁邊也聽不到。

    江帆就問：“什么情況？”

    劉曉藝道：“說了些馮子奇的事情，幾年沒見了，老同學都變了。”

    江帆道：“人總會長大，這有什么好感慨的。”

    劉曉藝道：“就是覺的成長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歲數越大，朋友越少，進入社會為了各自的目標都變的越來越不擇手段，功利心越來越強，同窗之誼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江帆問她：“你還會留戀同窗之誼？”

    劉曉藝沒好氣：“我也是人好不好，是人就有情感，我怎么就不能留戀同窗了？”

    江帆想想，點了點頭：“好吧，你同學說什么？”

    劉曉藝就給他說了說，都是馮子奇怎么利用職務之便搞職場潛規則。

    明顯想博同情。

    怪不得劉曉藝會感慨。

    江帆卻難以產生共鳴，這些東西他當年就經歷過了。

    老同學能交往的就保持聯系，不能交的互相不認識就行了。

    沒什么好說的。

    次日一早。

    江帆晨練完沒有回家，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去了公司。

    不到八點，上班時間還沒到呢！

    保安已經晨練完了，正在食堂吃早飯。

    食堂里人不多，除了保安還有一些來的早的員工也在吃早飯，外面吃飯太貴，食堂刷卡早餐五六塊錢就吃好了，比較精打細算的員工都會吃食堂。

    不過今天做的有點多了，又得剩不少。

    江帆很少來食堂吃飯，一個月來不了兩次，還是剛開始那陣子來過幾次，后來就來的很少了，忽然看到他，食堂的員工很意外，正在吃早飯的員工也很意外。

    瞅了一圈，管理層一個沒來，收入都挺高，很少來食堂吃飯。

    也就偶爾中午對付一頓，早上和下午基本不來。

    也沒看到個熟悉的員工，正在想跟誰拼桌子呢，食堂服務員小李跑過來招呼：“江總還沒吃早飯飯吧，吃點什么我去給你打？”

    江帆笑著點頭：“那就麻煩你了，給我來一籠包子，再來一份小米粥吧！”

    小李答應一聲，跑去給他打飯。

    江帆找個桌子坐下，打量著進出的員工，逾發覺的人情味越來越少了。

    以前人少，都在一層辦公，你頭不見抬頭見。

    就算大部分都叫不上名字，但至少都是熟悉面孔。

    現在好幾千人，好多員工江帆都沒見過，再也感覺不到那種熟悉的感覺，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也變的更加的純粹，似乎除了雇傭與被雇傭這層關系，再無其他。

    思索了一陣老板與員工的關系，小李很快把飯菜端了過來。

    之前都是勞務外包，自從上次的拉橫幅事件之后，勞務外包取消，食堂人員全部轉成抖音科技的員工，身份一轉變，食堂員工的精神面貌也徹底轉變。

    以前食堂的服務員見了江老板，臉上雖然掛著笑，但卻并不熱情。

    現在可就熱情多了。

    江帆一邊感受這種變化，一邊指了指對面對小李說：“坐下聊聊！”

    小李猶豫了下，就在對面坐了，卻不知跟老板聊些什么。

    好在江帆沒有讓她發愁，夾了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問道：“今天的飯菜是不是會剩下？”

    小李點了點頭：“今天做的多了，來吃飯的人少，會剩下一部分。”

    江帆問道：“是不是每天都要剩？”

    小李連忙搖頭：“不是每天都剩，就是偶爾剩一兩次，大多數時候都不夠。”

    江帆有點奇怪：“飯菜不夠那來吃飯的員工吃不到飯怎么辦？”

    小李答道：“做多了剩下吃不完就浪費，要考核主管，所以領導不讓多做，來的晚吃不上飯的就只能去外面吃，不然飯菜剩下也不太好處理，還浪費。”

    江帆想了一下，好像也沒有錯。

    后勤本來就是個火藥桶，伺候人的活不好干，化工廠的后勤就天天被人罵，還時不時被舉報，抖音科技同樣好不到哪里去，后勤一樣是被罵的最多的。

    工作干的再好，也總會有人不滿意。

    只不過化工廠的后勤是個獨立部門，強勢不起來，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抖音科技的后勤歸辦公室管理，辦公室又是行政主管部門，比較強勢，員工不滿意了最多罵兩句，后勤人員的境遇要比化工廠好上許多，至少不用夾著尾巴做人。

    這樣安排確實沒錯，不能天天把剩下的飯菜倒掉。

    他是不差那幾個錢，但也不能這么浪費。

    寧可少做一點，也不能天天剩。

    不過食堂主管可就不太好干了，連他都聽呂小米說過好幾次了，不少員工對食堂意見比較大，江帆覺的就算換了是他坐在那個位子，也一樣會被人罵。

    幾千員工，一個伺候不好就會罵你。

    今天這個沒吃上飯，明天那個嫌食堂太擠沒位子，后天又嫌飯菜不好，大后天又嫌點的面做的太慢了，可以說只要在食堂吃飯，幾乎所有員工都會對食堂有意見。

    江帆轉著念頭，問：“一個月多少錢工資？”

    小李說道：“四千五。”

    江帆又問：“夠花嗎？”

    小李老老實實地道：“夠花了，但租房子太貴，存不下錢。”

    江帆問道：“租房子一個月得多少錢？”

    小李說道：“我和姚麗麗合租了一間，一個月一千二，一人六百。”

    江帆就道：“一千二不貴，不是附近的房子吧？”

    小李答道：“世紀公園附近的房租貴，我們在康橋那邊租的房子。”

    江帆驚訝：“康橋那邊離這里可不近，食堂準備早餐得提前上班，上班怎么過來？”

    小李說道：“買的電瓶車！”

    江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這個，又問了幾句其他的。

    能感覺到這個農村來的姑娘對現狀不滿意，但不敢給他說。

    魔都這個地方，除了極少數人，大多數人都對現狀不滿意。

    如果沒有貧窮，或許大家都會對現狀滿意。

    但那只是一個理想，永遠不可能實現。

    吃過早飯，江帆沒有去辦公室，而是去了搬到D棟的藍海資本。

    藍海資本在D棟的頂層，一共一百來號人，占了一整層寫字樓。

    在這棟樓上辦公的抖音科技員工只知道樓上有家金融投資公司，而且是抖音科技的兄弟公司，但具體干什么卻沒有人知道，也從來沒有人上去過。

    偶爾在電梯碰到幾個穿西裝打領帶人模狗樣的金融男，也互不交流。

    雖然都在一棟樓上，但卻仿佛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和繁忙的抖音科技相比，藍海資本則清閑了許多。

    剛剛上班，沒什么事情，員工們正在三三兩兩的討論一些時政資訊。

    或悄悄交流某天晚上去酒吧泡妞的心得體會。

    江帆有一定沒來了，員工們看到他還些驚奇。

    而楊軍則眼皮狂跳，心里隱隱不安。

    做賊心虛就是這么來的。

    看著江老板去了會議室，核心管理層也跟了過去，關門開會。

    心里還挺疑惑，好久沒關著門開小會了，難道又有什么重大事項要討論？

    會議室里。

    藍海資本的核心管理層同樣很納悶，一般開會都要提前通知，今天卻沒提前通知，江老板忽然就來了公司，而且什么也不說直接把人全叫到會議室關著門開會。

    大伙難免心里犯了疑惑，莫非又發生了什么大事？

    但江老板不說，也沒人敢主動發問。

    大家都坐好后，江帆卻還在看手機。

    看的是剛剛讓陸志軍給他發來的物業統計的一些數據。

    江帆看完短信，把手機放一邊，問：“去年藍海資本的操盤手年收入最低的是多少？”

    人資負責人沒卡殼，隨口報了出來：“去年操盤手薪酬最低的是86萬！”

    江帆笑道：“不到一年就拿了86萬，怪不得最近地下的特斯拉越來越多了，我還納悶抖音科技的員工辛辛苦苦掙點工資不容易，怎么舍得花幾十萬買特斯拉，感情都是藍海資本的員工買的，你們知不知道藍海資本的員工買了車的有多少？”

    大伙臉臉相覷，答不上來，沒事誰統計這個啊！

    坐在左側首位的彭飛心里跳了兩下，直接感覺要有事。

    江帆繼續：“我剛剛讓物業那邊給我統計了下，藍海資本在物業登記的私家車輛一共是108輛，藍海資本的員工是126人，也就是說藍海資本只有18名員工沒有買車，剩下的員工全都買了車，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是咱們黨始終追求的崇高理想，也是藍海資本要一以貫之的目標，就以目前大家的收入來看，我們已經提前實現了這一目標。”

    大伙認真聽著，看似與有榮焉，其實心里卻一頭霧水。

    搞不懂江老板到底想要說什么。

    口號外面喊喊就行，現在關著門開小會，大老板卻一本正經的談理想談目標，實在讓大家很懵逼，都搞不明白他葫蘆里竟究賣的是什么藥，到底想要說什么。

    只好靜待下文。

    江帆臉上沒了笑容，語氣也有點不好了：“祖宗教導我們，衣食足而知榮辱，倉稟實而知禮節，我始終認為人有了錢富裕之后就算不能成為道德模范，但也不應該成為社會和普通人眼里道德敗壞的典型，之前有人給我說過，干金融的大多數都沒有下限，高學歷的外表下是一顆骯臟而齷齪的心，我還不以為然，覺的有點以偏蓋全了，可現在我很懷疑。”

    幾位高管臉色嚴肅，已經感覺不妙。

    江帆繼續：“半夜酒駕沖道閘，沖保安吐口水，嫌保安大清早晨練吵，勾引有夫之婦被人家老公打進醫院，飄唱被公安抓典型，這些事你們以為捂著蓋子不說我就不知道？”

    幾位核心高管心里跳跳，不妙感更甚了。

    只聽江帆繼續說道：“抖音科技上萬員工，尚且沒有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藍海資本一共就一百多人，竟然發生了這么多令人匪夷所思之事，你們說說，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沒人說話，都在心里琢磨大老板心里的刺是從哪來的。

    江帆還很納悶：“我就不明白了，藍海資本員工學歷最低都是名校的碩士研究生，念書念到這個程度，該懂的道理應該都懂了，但為什么還是會發生這些么挑戰人們道德底線的惡心事，老彭你來說，你這個總經理平時都在干些什么，員工的價值管理你怎么做的？”

    彭飛一臉慚愧：“是我沒有做好。”

    江帆沒有再問這個，又問了另一個問題：“流程和風控管理呢，怎么做的？”

    彭飛有點懵逼，摸不著頭腦。

    流程和風控管理也出了問題？

    不應該啊！

    這怎么可能出問題。

    彭飛轉了幾個念頭，實在想不出哪里有問題，只好說：“是不是出了問題？”

    江帆沒有說話，目光灼灼地掃視著幾位高管。

    幾人被他看的渾身不太自在，心里甭提有多不得勁了。

    正覺的快有點扛不住時，外面有人敲門。

    彭飛眉頭就是一皺，明知道大老板召集開會，誰這么沒瞬即色，還跑來敲門。

    可不等他起身，江帆已經起身過去把門打開。

    彭飛扭頭一看，頓時就一愣。

    敲門的不是藍海資本的員工，而是一位官差。

    官差還算客氣，也認識江帆，瞅了一眼里面，問：“江總在開會？”

    江帆點頭：“開個小會，我們去辦公室談吧！”

    官差問道：“沒打擾你們吧？”

    江帆笑道：“沒事，先說正事吧，一會完了我們接著開！”

    官差就點點頭，沒有再說，跟著他去了旁邊的一間辦公室。

    彭飛和幾位核心高管臉臉相覷，第一反液壓就是出事了。

    不然官差怎會上門。

    明顯是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而看江老板的樣子，明顯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怪不得大清早就來了公司。

    幾人坐不住了，連忙出會議室詢問情況。

    一問之下，頓時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