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風硬得很，帶著股子還沒散凈的火藥味和血腥氣，把周圍那些白樺樹葉子吹得嘩嘩作響，聽著像是有無數個屈死鬼在拍巴掌。
日頭偏西，光線透過樹杈子斜著打下來，照在地上那一灘灘暗紅的血跡上，看著讓人眼暈。
李山河沒急著去動那個鐵皮箱子，他從兜里摸出包大前門，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火，就那么半瞇著眼睛，瞅著彪子干活。
彪子這會兒正忙得滿頭大汗，手里攥著那根從大車上解下來的麻繩把這八個俘虜全都串在了一起，每個人都是反剪雙手，那繩子勒進了肉里，保證他們連撓癢癢的勁兒都使不出來。
那個大腿被咬傷的，李山河簡單給他止了血，這倒不是發善心，主要是怕他流血過多死了，待會兒沒人扛東西。
二憨這會兒成了全場最忙活的監工。
它也不叫喚，就在這幫人身邊來回溜達，那一身剛染上的血氣，配上那龐大的體格，比最有經驗的看守都管用。
只要這幫人里誰敢抬頭或者動一下，二憨那大腦袋就湊過去，鼻孔里噴出一股熱氣，直接噴在那人臉上，嚇得對方恨不得把頭扎進土里裝鴕鳥。
李山河走到那個鐵皮箱子前。
這箱子看著不起眼，就是個普通的軍用彈藥箱，上面刷著那層綠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底下斑駁的鐵銹。
鎖頭已經被大胡子他們撬開了，掛在上面晃晃蕩蕩。
“二叔，這里頭能有啥寶貝？難不成真有金條？”彪子一臉好奇地湊過來，剛才那場架打得他渾身舒坦，這會兒正是分贓……哦不，是清點戰利品的好時候。
李山河伸手掀開蓋子。
沒有想象中的金光閃閃。箱子里墊著一層厚厚的油氈布，掀開油布，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圓柱形的東西，用黃油紙包著。
李山河拿出一個，撕開一角，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金屬光澤。
“操！是炸藥！”彪子驚呼一聲，“這是工程雷管和TNT！這幫孫子還真是來炸山的啊！”
除了這些炸藥，箱子底部還壓著一個牛皮紙袋。
李山河拿起紙袋，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圖紙，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等高線和各種標記，全是俄文。
在圖紙的右上角，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雖然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當年蘇聯勘探隊的徽章。
“還真有圖。”李山河瞇起眼睛，仔細辨認著圖上的坐標。
他雖然俄語一般，但畢竟跟安德烈打交道久了，這些專業的地理名詞還是能看懂個大概。
這圖上標注的位置，正是這黑瞎子溝深處的一個廢棄礦洞，而那個位置被特意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Au”兩個字母。
Au，那是金的化學符號。
“媽的，這幫人還真是沖著金子來的。”李山河把圖紙重新塞回紙袋，揣進自已懷里。
這東西不管是真是假，落在外人手里就是禍害。
在這片黑土地上，任何地下的東西，那都是國家的，或者更直白點說，在他李山河沒點頭之前，誰也別想動。
他轉身走到那個大胡子面前，那大胡子這會兒早就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臉色灰敗，看著李山河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這圖哪來的？”李山河用圖紙拍了拍大胡子的臉。
大胡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是……是一個哈爾濱倒爺賣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在黑市上淘來的，說是以前老毛子撤退時候落下的。我們也找專家看了，說是真的。大哥，我們就是想發點財，真不知道這是您的地盤啊?！?/p>
“想發財沒錯，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林子里動土，更不該對我動槍?！?/p>
李山河站起身，把那把獵刀在衣服上擦了擦，“彪子，把這些炸藥都收好，這可是好東西，回頭咱們炸魚開路都用得著。至于那幾張紫貂皮和人參，那是這山的血肉，都給我帶回去?！?/p>
“好嘞！”彪子動作麻利地開始打掃戰場。這小子那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
不僅把那幾張貂皮和人參包得嚴嚴實實，連大胡子他們身上的那些零碎，什么懷表、打火機、甚至連那幾雙還沒穿爛的皮靴子，都給扒了下來。
“二叔，這些人咋整？埋了？”彪子指了指那串像鵪鶉一樣的人。
那一串人一聽要埋了，嚇得齊聲哀嚎，磕頭如搗蒜。
“埋了干啥？”李山河點了根煙，慢悠悠地說，“咱們可是守法公民。再說了，這可是八個大勞力。咱們村今年修水渠正缺人手，這現成的苦力送上門來，不用白不用。把他們押回去，交給秦大隊長。就說是抓到的盜獵分子，讓大隊先審審，然后送去縣里的林業公安?！?/p>
這招比殺了他們還狠。這年頭盜獵國家保護動物，還持槍傷人，要是進了局子，那是得吃槍子的。
就算運氣好不吃槍子，那也是把牢底坐穿的命。
“起來！都給俺起來！誰要是敢慢一步，俺就讓二憨給他松松皮！”彪子一腳踹在那個走得慢的小子屁股上。
二憨也配合地吼了一嗓子，那幫人哪還敢磨蹭，一個個哪怕是瘸著腿，也跑得比兔子還快。
夕陽西下，林子里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李山河走在最后，看著前面那一串狼狽的身影，還有那扛著大包小包、一臉豐收喜悅的彪子，以及那頭耀武揚威的猛虎，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這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進山遛虎，沒想到還順手破了個驚天大案，發了筆橫財。
這運氣，真是擋都擋不住。
不過，那張圖……李山河摸了摸胸口的紙袋，眼神深邃。
如果這圖是真的，那這黑瞎子溝底下埋著的，可就是一座金山。
這事兒不能急，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在這之前，這林子得封死了，誰也別想再把手伸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