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憋了太久沒進(jìn)山撒歡，大黃、老黑、虎子、黑子四條獵犬一踏入這熟悉又陌生的領(lǐng)地，那股子原始的野性瞬間被點燃！
它們不再滿足于被繩子牽著走，興奮地嗚嗚低吼著，不斷向前掙著繩子，脖子上的皮毛都勒得繃緊了。
傻狗則顯得有點茫然，東張西望，時不時低頭嗅嗅雪地，又抬頭看看陌生的林子，尾巴倒是搖得挺歡。
李山河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半截早已熄滅的煙屁股，呼出的白氣在濃密的眉毛和熊皮帽檐上迅速凝結(jié)成一層白霜。
他眼神沉穩(wěn)地掃視著前方被積雪覆蓋的起伏地形，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林子里顯得有些飄忽：“彪子，這回得走上幾天？”
彪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后面，聞言停下腳步，抬起頭，瞇縫著他那對深陷的黑眼窩，煞有介事地打量著頭頂灰蒙蒙的天空和被積雪壓彎的樹枝，仿佛能從云層里看出個黃道吉日。
他皺眉“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二叔…這個…俺也不到啊！”
“噗通！” 李山河腳下一個趔趄，好懸沒被雪地里一塊凸起的樹根絆個大馬趴！
他穩(wěn)住身形，猛地回頭，熊皮帽子上的霜花都震落幾片，二話不說，抬手就照著彪子的狗皮帽子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腦瓜拍”！
“哎喲！” 彪子捂著帽子痛呼。
“你不到？！你不到你擱那裝模作樣尋思個屁！跟個望天兒石似的！耽誤工夫！” 李山河沒好氣地罵道，唾沫星子帶著白氣噴了彪子一臉。
“哎哎，李爺，李爺！消消氣！”
旁邊的范老五趕緊湊上來打圓場，臉上堆著諂笑，“彪爺是跟您逗悶子呢！這趟不遠(yuǎn)，不遠(yuǎn)！俺估摸著，緊著點走，一天半，頂多一天半，準(zhǔn)能到蛤蟆溝上頭那片老柞樹林子！消息說那疙瘩鹿多！”
李山河瞪了還在揉腦袋的彪子一眼，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揭過這茬。
他緊了緊手里攥著的幾條狗繩，低喝一聲：“都精神點！別瞎整！”
大黃和老黑似乎聽懂了主人的不滿，稍微收斂了點，但喉嚨里依舊發(fā)出壓抑的、渴望奔跑的嗚咽。
虎子和黑子年輕氣盛，還是有點按捺不住。李山河不再言語，悶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xù)往林子深處走去，只留下身后一串深深的腳印和幾條獵狗呼出的騰騰白氣。
正如范老五所料，第一天走得還算順利。
雖然雪厚難行，但天氣尚可，沒有刮起要命的西北風(fēng)。
林子里異常安靜，除了風(fēng)聲和踩雪的嘎吱聲，只有偶爾幾聲烏鴉的聒噪。
幾條獵狗在李山河的約束下，雖然依舊興奮，但沒再鬧出太大動靜。
李山河憑借經(jīng)驗，帶著隊伍避開了幾處可能有深坑或暗河的危險地帶。
傍晚時分，天色迅速暗沉下來。
寒風(fēng)也凜冽了許多。
李山河選了個背風(fēng)的陡峭山坡下，指揮彪子和范老五砍了些枯枝，又用帶來的油布和繩索，費了點勁搭起了一個勉強(qiáng)能容納三人的簡易撮羅子。
撮羅子外面用砍下的松枝厚厚地蓋了一層，勉強(qiáng)能擋風(fēng)御寒。
撮羅子里面空間狹小，三人擠在一起，點了個小小的火堆，用石頭仔細(xì)圍好，防止火星引燃窩棚。
火上吊著個小鐵壺，煮著雪水，里面扔了幾塊硬邦邦的苞米面餅子。
幾條獵狗則趴在撮羅子口，互相依偎著取暖，警惕地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傻狗似乎有點不適應(yīng)，想往火堆邊湊，被大黃低吼一聲趕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趴在了最外面。
夜里寒風(fēng)呼嘯，吹得撮羅子上的松枝嘩嘩作響，仿佛有野獸在撓墻。
范老五睡得不太踏實，時不時驚醒。
彪子倒是心大，裹著皮襖，靠著撮羅子的木架，呼嚕打得震天響。
李山河則抱著他那桿冰冷的五六半，半瞇著眼，耳朵始終留意著外面的風(fēng)吹草動。
大黃和老黑也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稍有異動，耳朵便機(jī)警地轉(zhuǎn)動。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裝，滅了火堆，再次上路。后半段路程比李山河預(yù)想的還要輕松些。
積雪似乎被風(fēng)吹得薄了一些，行進(jìn)速度加快了不少。
范老五一路都在絮叨他那點“風(fēng)流韻事”和燉鹿肉的美好愿景，彪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眼睛卻始終賊溜溜地掃視著四周的林子。
終于，在第二天晌午，太陽升到樹梢，光線透過稀疏的枝椏，在雪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時，三人五狗翻過了那道標(biāo)志性的、形狀酷似一只蹲坐蛤蟆的山脊——蛤蟆溝。
剛在溝頂站穩(wěn)腳跟，還沒來得及喘勻氣，李山河銳利的目光瞬間就被溝底不遠(yuǎn)處一片雪地上的痕跡牢牢吸住了！
“停！” 李山河低喝一聲，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彪子和范老五立刻停下腳步，順著李山河的目光望去。
只見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坡上，積雪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蹄印和爪印！
李山河松開狗繩，幾步跨上前，蹲下身，仔細(xì)查看。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蹄印！ 清晰、圓潤，前端分叉明顯，大小不一。
這是典型的偶蹄目動物腳印！而且數(shù)量極多！
李山河快速估算著蹄印的密度和新舊程度，心中一震：梅花鹿群！數(shù)量至少在十五到二十頭以上！腳印新鮮，剛過去沒多久！
爪印！ 緊隨著蹄印，甚至有些地方覆蓋在蹄印之上！呈清晰的梅花狀，四趾分明，前端有尖銳的爪痕，大小比家犬的爪印大上一圈，透著一股野性和力量感！
更關(guān)鍵的是，爪印的步幅很大，排列緊密，顯示出一種高速追擊的姿態(tài)！李山河的心猛地一沉：狼！而且是壯年的狼！數(shù)量…七到八匹！
更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的是，這些狼的爪印并非雜亂無章。
它們呈現(xiàn)出一種明顯的、有組織的包抄態(tài)勢！
一部分狼爪印在鹿群蹄印的兩側(cè)快速延伸，呈弧形向前包抄；另一部分則緊緊咬在鹿群的后方，形成驅(qū)趕之勢！
“操！” 李山河忍不住低罵一聲，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媽的，狼群在圍獵鹿群！看這架勢，是盯上這群梅花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