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張了張嘴，扶著額頭，只覺得一陣頭疼。
此刻哪怕女兒未曾開口。
他也已然知曉愛女的心思，目光悠悠地開口言道：“莫不然我堂堂信國公府家里面的嫡女也要嫁去他陸羽府上，當(dāng)一個區(qū)區(qū)妾室了嗎？”
湯和忍不住高聲質(zhì)問道。
湯玉不慌不忙，反而有理有據(jù)地開口直言：“旁人府上的妾室自是區(qū)區(qū)，可先生府上的妾室又怎能一概而論？
而且還有著父親信國公府國公之尊，女兒即便嫁了去，也絕不會受半分委屈。
若是父親不忍，不妨也同那皇家一般，讓女兒嫁去，好有個平妻的名分。”
“女兒求求父親您了。”
湯玉言至于此，才展露露出了她的真實目的來。
一旁的老婦人見狀，于心不忍之下，也開始央求起了湯和這國公府里面的當(dāng)家人：“老爺，女兒眼下都已到了適婚年齡，正好先生在辦理這選秀儀式，天公作美，老爺還在猶豫什么？”
“女兒好不容易有了個心儀的人家，人品心性也都是一等一的，玉兒都已心甘情愿了，老爺還覺得有什么不妥？
難不成是覺得先生府中的門第配不上我信國公府嗎？”
老夫人張氏這般詢問，把眼前的湯和問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最后在母女二人的威逼利誘之下，堂堂信國公湯和也只能松口：“為父我只能夠盡力而為。”
“多謝爹爹！”
上一刻湯玉已是梨花帶雨、淚眼婆娑，這一刻得了答復(fù)，卻已是欣喜若狂，拉著旁邊的母親張氏一起手舞足蹈起來。
而同樣的情況，如今在這小小的洛陽新都之內(nèi)，還發(fā)生在曹國公府、宋國公府、英國公府，連同宮里面又有幾位公主殿下也開始鬧騰此事。
年紀大的早已嫁了出去，沒了資格，可適婚年紀的卻是全都跑到馬皇后還有各自母妃跟前求情。
她們一個個鬧得更為熱烈，畢竟有了汝陽公主、含山公主這兩個姐姐在前，把能踩的雷全都踩了，方方面面都證明嫁過去能過上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誰人不想嫁給陸羽這樣的大名好兒郎？
若是嫁給旁人，公公婆婆還有那未來夫君的習(xí)性是個好的也就罷了，可若是個壞的，嫁過去豈不是要受一輩子的苦？
更何況再怎么好，難不成還能好過陸羽這般風(fēng)華正茂、才華驚世？
哪怕是一向眼高于頂?shù)墓鞯钕聜儯鹬τ袢~之尊，也都心甘情愿、流連忘返。
只是如此一來。
可把宮里面的馬皇后還有各處的妃嬪給鬧得兩耳嗡嗡響。
一眾妃嬪最后更是求到了馬皇后跟前，馬皇后被鬧得哭笑不得。
“娘娘，既然含山和汝陽兩位女兒都已嫁了去，不妨再賜給先生一個恩典如何？”
“娘娘，這女兒可是您親眼看著長大的，如今到了這婚嫁大事。”
“娘娘就高抬貴手一把！”
一開始朱元璋還能說上幾句，可如今他性情平和了許多，再加上此事終究是婦人之事。
他一個大老爺們實在難以摻和。
最后也只能夠眼不見心不煩，專門跑到其他大殿躲清靜去了。
而若是這些公主殿下也就罷了，最麻煩的還不僅限于此。
陸府之內(nèi)。
入夜時分，燈火通明，處處都顯得極為熱鬧。
府上的下人、婢女各自都在探討著洛陽新都近日發(fā)生的諸多事宜，件件都跟陸羽有關(guān)，甚至這話題也都到了陸羽這府上的飯桌上。
身為妾室，綠竹雖然能夠上桌吃飯，但她可不敢隨便開口。
等到徐妙云這當(dāng)家大娘子說起這趣事。
她才在旁幫腔了幾句：“老爺眼下可是越來越風(fēng)光了，選秀之事不知這江南之處、北方一帶多少待字閨中的女兒家，巴不得全都嫁給老爺一人。”
“老爺不妨將這些女郎全都娶到家，來個后宮三千佳麗，妾身確實沒什么意見的。”
“胡說什么話！”
陸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回鍋肉，丟到碗里就著米飯大吃特吃，邊吃還邊說道，“要是想你家夫君我早早地死在床上直說就行，哪里需要這么多彎彎繞繞的？”
見陸羽在這飯桌上就說起了這葷話，徐妙云杏眸白了他一眼。
一時間，卻也不好再接著開口。
可等到用完了膳，府上的下人收拾著碗筷之時，徐妙云忍不住心中的話，還是多說了一兩句：“夫君可知道，眼下除了旁人，魏國公府上我那三個妹妹可都是對夫君動了心、起了這妄念的。”
剛剛準備用木桶溫水泡腳的陸羽，冷不丁聽到此話，原本淡然、寧靜致遠的心境也不由得為之一顫，一臉吃驚地看著面前的夫人徐妙云。
要知道魏國公府的女兒。
他媳婦徐妙云的妹妹，那不個個都是他的小姨子嗎？
而且還是足足三個。
陸羽直接傻了。
……
畫面一轉(zhuǎn)！
此刻的魏國公府，哪怕到了這入夜時分，盛夏時的一片靜謐，也擋不住這魏國公府里面的“大鬧天宮”。
好似那孫猴子、二郎神，還有哪吒三個反骨的全都一起冒了出來。
徐妙云膝下的三個妹妹，魏國公府上的二女徐妙清、三女徐妙錦，還有那四女徐妙嫣，倔強地挺著俏臉，面龐之上是一往無前的決絕之意。
看上去都快要跟家里面斷絕這父女關(guān)系了。
“不嫁！女兒就是不嫁，女兒決然不會嫁給那代王殿下！”
二女徐妙清同大姐徐妙云最為相像，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之前的應(yīng)天府之內(nèi)，亦是有過才女之名。
但此刻好似也進了青春叛逆期一般，面對家里面的安排卻是死活不同意。
除了她之外，三女徐妙錦清淡的面龐上流露出一絲絲的執(zhí)拗，好似對這世間的一切都看透了，說起話來卻是比二姐姐徐妙清還要讓人后怕。
“若女兒嫁不了先生、嫁不了姐夫，女兒寧愿此生青燈古佛相伴，直接出家為尼！天界寺不要女兒，女兒便去那雞鳴寺；雞鳴寺若是不要女兒，便去白馬寺，天下之大，想來總有女兒的容身之處。”
最后的小女兒徐妙嫣，眼里早已蓄滿了淚水，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給的理由卻是最為充分的：“女兒若是當(dāng)真嫁給了那安王殿下，日后到了那海外就藩之處，怕是余生都再也見不到爹爹、娘親了。”
“女兒不想去，娘親，女兒真的不想嫁給那位安王殿下！”
一時間，魏國公府里面的三個女兒，鬧得不可開交。
面對當(dāng)下這一幕，哪怕是這位國公府里面性情火爆、臂力驚人，論起武藝絲毫不比堂堂魏國公徐達差半分的老婦人謝氏，也是滿臉的無奈。
女兒有著更好的歸宿。
她這當(dāng)母親的又怎能不樂意？
而且論實了說，陸羽在老夫人謝氏的心里面，做她徐家姑爺?shù)拇_是要比那朱家的安王朱楹、代王朱桂要強上不止一籌。
更何況此事也不過是皇室朱家與他們徐家此前所有意說好的，并未下來旨意，所以并不算是抗旨不遵，一切都還有能夠挽回的余地。
再加上老夫人謝氏其實對從她膝下的女兒中再挑上一兩個嫁于陸羽府上，也并沒什么抗拒之心，反而隱隱有著贊成之意。
之前陸羽府上只有著女兒徐妙云當(dāng)家大娘子一人便也就罷了，后來有了汝陽、含山這兩位公主殿下，可她們?nèi)杖找挂棺≡谧约旱墓鞲畠?nèi)，而且到了眼下都還未曾懷孕，對女兒這當(dāng)家主母的地位并未有什么威脅也就算了。
可如今先有了一個妾室綠竹懷了陸羽的孩子。
再加上如今在這大明天下五湖四海之處辦得如火如荼的選秀。
老夫人謝氏雖是有著武將般火爆的脾氣，可也并非是那心大的主，終究要為女兒好好考慮的。
還有什么比讓她的另外幾個女兒嫁到陸羽府上更為靠得住的？
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自家的親姐妹，總是要比旁人來得更能信任些。
“老爺你看此事……”
老夫人謝氏稍作猶豫之間，就已對剛剛從五軍都督府回來的徐達開了口，表明了她的心意。
徐達聽了一瞪眼，下意識想罵幾句粗口。
可老夫人謝氏的武力威懾終是讓他閉上了嘴。
而且這件事情細細琢磨下來，好像也不是不行。
畢竟就連皇室朱家的含山、汝陽兩位公主，都一起下嫁給了陸羽。
他徐家憑什么就不行？
難不成他徐家還比朱家更高貴些？
但一時間徐達還真就過不了自己心里面的這個坎，直起身來在這后宅之內(nèi)踱步，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眉頭緊鎖、四處踱步：“容我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再怎么說此事也得和你們大姐商量一下，不能夠就由咱們這么輕易定了的。”
徐達此刻卻是連他自己也都沒察覺到。
他話語之中悄無聲息地已然有了妥協(xié)的意思。
待到徐達這大老爺們離去后，在這后宅之內(nèi)，老夫人謝氏一瞪眼，三個女兒方才“戲精”般的表演瞬間一收：梨花帶雨的不再楚楚可憐，拿此作為要挾的也趕忙止住了聲兒。
唯有那三女徐妙錦，看似青燈古佛之言不是虛假的。
畢竟往日里，徐妙錦在這府上可就已然是有了幾分出塵之意，仿佛對于萬事萬物都不在心上，不再留戀紅塵了。
老夫人謝氏最為憂心，皺著眉頭問道：“妙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世間男兒皆薄情，哪怕是如父親這般，也是愛新人勝過愛舊人。
可唯有先生不一樣。”
“雖說先生如今娶了不少女郎，可在先生的心中，對任何一個女郎卻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重，不論其身份地位、家庭門第、權(quán)衡利弊，如此女兒才看中了他。
同大姐姐無什么關(guān)系，同先生的尊位亦是無什么關(guān)系。”
徐妙錦語氣清淡地開口。
老夫人自是相信的。
她家女兒從小到大就是這么一個性情。
但此刻看著面前的女兒，謝氏也是左右為難、有苦難言。
她面露無奈之色，開口說道：“可咱家女兒總不能全都嫁給了這姑爺一人去？
頂天，你們?nèi)酥性龠x上兩個，再讓你大姐姐好好說一說，也就夠夠了。”
謝氏滿臉愁苦地說出她的主意來，“要不然堂堂魏國公府，膝下諸女全都嫁給陸羽一人，實在是顯得這吃相過于難看了些。”
母親這聲音落下。
頓時在這后宅之內(nèi)的三女也是暗自開始較勁。
哪怕是一向出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有著菩薩心態(tài)般的徐妙錦，今時今日亦是有了幾分爭鋒之意。
哪怕她再怎么看淡紅塵，可對男女之間的情事。
她這含苞待放般的年紀中也是有幾分向往的。
不過只是因?qū)δ悄信g的權(quán)衡利弊看得太透，所以失望過多，可陸羽卻是不一樣的。
尤其陸羽在這魏國公府之內(nèi)走動諸多，兩家走得極近，所以徐妙錦就更為了解了；了解的越多，陸羽此人帶給他的驚喜也就越大，才有了今時今日的這般境地。
一夜折騰，陸羽府上。
陸羽被媳婦徐妙云狠狠懲罰了足足一夜，多日來積蓄下來的元氣全部一掃而空。
次日清晨，陸羽幾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陸府。
不過并沒有前往那國子監(jiān)內(nèi)，而是跑到了都察院衙門，當(dāng)然是要來尋這位當(dāng)朝的御史中丞姚廣孝姚大人。
來求上一個解脫的法子。
無論叫他道衍也好，如今的御史中丞姚廣孝也罷。
陸羽對他還是很信任的，最適合吐露心聲。
“人逢喜事精神爽，可為何陸施主卻是不一樣？面色發(fā)白、氣虛體弱，可不是長久之相。”
衙門內(nèi)，姚廣孝緋袍加身，烏紗帽放于一側(cè)，左右走動時打量了陸羽一眼的面色，嘴角含笑，就已是打趣起來。
“今日我該稱呼你為姚大人，還是該稱呼你為道衍？”
陸羽眼神復(fù)雜地問道。
“左右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官身罷了，一切都依著陸施主的心意。”
道衍已然開口表示。
他并未回到過去成為那一心向佛的道衍，而是實學(xué)之術(shù)的踐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