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
中年文官恰到好處地露出適度的驚訝與疑惑。
“不錯,半神。”
徐天然肯定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份卷宗,仿佛能透過文字看到當時的場景。
“唯有真正踏入了那個傳說中凌駕于極限斗羅之上的半神領域,才有可能如此碾壓葉夕水和龍逍遙這等老牌巔峰強者。
葉夕水借助那件名為‘死神塔’的邪惡十階魂導器,固然能在短時間內將自身實力強行拔高到無限接近半神的層次,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與冷靜的分析。
“那終究不是她自身苦修得來的力量,是借來的,是暫時的,更是有著極大弊端的。依卷宗所言及朕對那等邪器的了解,其力量核心在于海量的血魂獻祭與積累,一擊之力固然恐怖,足以威脅真正的神祇。
但也往往只有一擊,或短時間內數次爆發的機會。一旦那蓄勢已久的攻擊未能建功,被對手抵擋或化解,其后續便會陷入力量衰退、難以持久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依賴外物強行提升,其根基不穩,對力量的細微掌控、法則的深刻理解,都遠不如真正一步步修煉上來的半神。唐藍能正面接下那所謂的‘弒神血湮炮’而只是輕傷。
便是明證。死神塔雖強,卻是一柄傷人亦可能傷己的雙刃劍,一擊不中,或破不開對方的絕對防御,便失去了最大的威懾,也暴露了其依賴外物、難以持久的弱點。”
徐天然的分析冷靜而透徹,顯然對高階力量體系與魂導器的特性有著極深的了解,并非被情報表面的駭人描述所震懾。
中年文官連連點頭,一副深受教誨的模樣,隨即又試探著問道。
“陛下明鑒。既然如此,那圣靈教在此戰中暴露了其頂尖戰力似乎也奈何不得唐藍,且損失不小,聲望受損。我們……是否還有必要。
繼續與他們保持那份秘密的合作關系?畢竟,與這等聲名狼藉、如今看來又似乎有些‘外強中干’的勢力牽扯過深,是否會對帝國聲譽,以及未來的大計,產生不利影響?”
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關鍵。日月帝國與圣靈教之間,一直存在著某種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若即若離的隱秘聯系與合作,雙方各取所需,也互相提防。
徐天然聞言,沉默了片刻,手指的敲擊聲也停了下來。
他微微仰頭,看向御書房穹頂上那復雜的魂導燈飾光影,仿佛在回憶什么,又像是在權衡利弊。
數息之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中年文官,臉上的笑容依舊淡然,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幽深。
“圣靈教……自然還有利用的價值。”
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愛卿,你要明白,我們日月帝國魂導科技冠絕大陸,軍力強盛,這是我們的優勢。但想要真正統一整片大陸,完成先祖未竟之業。
僅僅依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是不夠的,過程也會無比漫長,代價難以估量。天魂、斗靈、星羅,乃至那一直超然物外卻影響力巨大的史萊克學院,都不是可以輕易撼動的。”
“圣靈教,這些年來在天魂、斗靈兩國暗中興風作浪,扶持叛軍,制造混亂,雖然其手段令人不齒,但其造成的結果……”
徐天然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卻是在很大程度上,替我們削弱了這兩大帝國的國力,消耗了他們的精銳,攪亂了他們的內部,牽制了他們的注意力。
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冰冷而現實的算計。
“他們想利用我們日月帝國提供的某些便利、情報、甚至是一些‘不方便’由帝國直接出手的資源,來達成他們那邪惡的‘造神’計劃和地盤擴張。
而我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們這把‘毒刃’,去替我們攪亂局勢,削弱潛在的對手呢?這是一場相互利用的游戲,關鍵在于,誰更能掌控節奏,誰能從對方身上榨取到更多于己有利的價值。”
“如今,唐藍與唐門的異軍突起,確實打亂了圣靈教在斗靈帝國的部分部署,也展現了驚人的實力。但這并不意味著圣靈教就失去了所有的價值。
他們在天魂帝國的布局仍在繼續,其隱藏的底蘊、那些詭異的邪魂師手段、以及對原屬斗羅三國社會內部的滲透破壞能力,依然是我們需要‘借重’的。況且……”
徐天然微微停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帶著一絲莫測高深。
“一個實力受損、吃了虧的圣靈教,或許……會更急切地需要我們的‘幫助’,也更容易在某些方面,向我們做出讓步,不是嗎?”
中年男人——日月帝國軍方三位實權大將軍之一的羅象,聽完徐天然那番冷靜而充滿算計的分析后,臉上適時的敬佩之色更濃。
他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帶著身為臣子必要的謹慎提醒道。
“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只是……那葉夕水與龍逍遙,畢竟是成名超過百年的極限斗羅,兇威赫赫,心性狡詐狠辣,絕非易于掌控之輩。
此番他們在唐藍手下吃了如此大虧,心中怨毒必然更盛,行事也可能更加不擇手段。陛下欲繼續與之周旋利用,還須萬分小心,提防其反噬,或被其拖入更深的泥潭。”
羅象的擔憂不無道理。與圣靈教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隨時可能被其反咬一口,甚至被其邪惡名聲所累,影響帝國在明面上的形象與長遠戰略。
徐天然坐在輪椅上,聞言并未動怒,反而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自信與一絲隱藏極深的炙熱。
他緩緩轉動輪椅,面朝羅象,那雙銳利的眼眸直視著這位心腹大將,聲音平穩,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威壓。
“羅愛卿的擔憂,朕知曉。不過,你且放寬心。”
他略微停頓,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點,一抹極其隱晦、卻讓羅象這等九十四級封號斗羅都感到心悸的魂力波動一閃而逝,快得仿佛錯覺。
“要不了多久……朕便能夠真正‘踏上那一步’。”
徐天然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撞擊在空曠大殿的墻壁上,激起回響。
“一旦成功,這整片大陸之上,將再無人可阻擋我日月帝國的鐵蹄!無論是唐藍那樣的半神,還是葉夕水那般倚仗邪器的偽神,抑或是史萊克那些自詡正義的守護者……在絕對的力量與全新的秩序面前,都將被徹底碾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自身力量突破的絕對信心,以及對未來征服藍圖的熾熱渴望。
那份隱藏不住的、仿佛與生俱來的霸主之氣,讓羅象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其鋒芒。
“至于圣靈教……”
徐天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若老老實實做一把趁手的刀,替朕掃清障礙,朕自然不吝嗇些許殘羹冷炙。可若他們真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妄圖反客為主,甚至背刺于朕……”
他微微瞇起眼睛,眼眸深處似有寒光流轉。
“朕,自有辦法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絕望。有些棋子,用完了,或者不聽話了,棄掉便是。我日月帝國傳承萬載的底蘊與魂導智慧,又豈是區區一個躲在陰溝里的邪教所能揣度?”
這番話,既是安撫,更是警告與宣示。羅象聽明白了,皇帝陛下對于圣靈教并非毫無防備,甚至可能早已埋下了后手。而陛下自身,似乎也在進行著某項至關重要的、足以改變大陸力量對比的突破性修煉或研究。
這讓他心中稍定,同時也對徐天然的深不可測更加敬畏。
“陛下圣明!是臣多慮了。”
羅象再次躬身,語氣更加恭順。
徐天然擺了擺手,似乎不愿再多談此事。
他操控著身下那架看似普通、實則內嵌無數精密魂導機關、與其心神相連的特制輪椅,緩緩駛向御書房那面巨大的、由特殊魂導玻璃制成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略顯蒼白卻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也照亮了御書房內那些閃爍著金屬冷光與魂導符文的各種陳設。
他靜靜地望向東方,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宮殿與明都的高墻,投向了遙遠天際之外,那片屬于原屬斗羅三國的廣袤土地。
背影對著羅象,沉默了片刻。御書房內只剩下魂導儀器低沉的嗡鳴與窗外隱約傳來的宮廷衛隊換崗的整齊步伐聲。
良久,徐天然那平靜而決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打破了這片寂靜。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方才談論圣靈教時的算計與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鐵血與征服的意志,仿佛一位終于等到最佳時機的獵人,下達了收網的指令。
“時機……差不多了。”
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傳朕旨意。命三軍統帥橘子,即可開始執行‘耀日’計劃最高階段!”
徐天然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與不容違逆的威嚴。
“趁著如今斗靈、天魂兩大帝國內部叛亂四起,人心惶惶,國力疲敝,星羅帝國亦受其動蕩波及,自顧不暇之際……我日月帝國,當以雷霆萬鈞之勢,發動全面進攻!”
他抬起一只手,虛按在冰冷的魂導玻璃上,仿佛要將整個東方的版圖都納入掌中。
“日月榮光,必將照耀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任何膽敢阻擋帝國前進步伐者,無論是誰,都將被徹底碾碎!”
“是!陛下!末將領旨!”
羅象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與身為軍人的鐵血戰意。
他猛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堅定。
“末將這就前往統帥府,將陛下旨意,親口傳達給橘子統帥!并督促我北路軍,即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只待統帥一聲令下,便可直搗黃龍,踏平天魂!”
“去吧。”
徐天然背對著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目光依舊凝視著東方,仿佛已經看到了百萬鐵騎踏破關山,日月旗幟插遍四海的壯闊景象。
“遵旨!”
羅象不再有絲毫猶豫,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轉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御書房門外那幽深的走廊之中,腳步聲急促而有力,顯示出他內心的激動與執行命令的果決。
這位羅象大將軍,乃是日月帝國軍方目前三位最有權勢的方面軍統帥之一,修為高達九十四級封號斗羅,武魂“鎮岳巨象”。
以力量雄渾、防御驚人、用兵沉穩著稱,常年鎮守帝國北疆,對天魂帝國的邊境防務與地理情報了如指掌。
然而,在徐天然這位雄才大略、手腕鐵血的攝政王的強力整合與布局之下,如今日月帝國軍方最核心的指揮權,已經高度集中。
羅象,連同另外兩位同樣位高權重的大將軍——葉然與曹鎮,在不久前都已接到皇帝的明確旨意。
戰時一切軍事行動,必須無條件聽從帝國新任三軍統帥——橘子的統一調度與指揮!
橘子,這個并非出身傳統軍方世家、甚至曾經身份有些特殊的女子,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徐天然破格擢升到凌駕于三位老牌大將軍之上的三軍統帥之位,執掌帝國兵符。
統轄全國兵馬,其本身的能力、手腕以及對徐天然的絕對忠誠,可想而知。徐天然此舉,既是打破軍方舊有門閥派系、加強中央集權的需要,也是對橘子能力與忠誠的絕對信任。
隨著羅象領命而去,日月帝國這臺為戰爭準備了數十、上百年的龐然機器,其最核心的齒輪,開始加速轉動。
帝國上下,在徐天然多年來的勵精圖治、掃清朝堂反對勢力、大力推行魂導器軍用化與軍隊改革之后,早已是兵強馬壯,蓄勢待發。
老皇帝病危垂死,纏綿病榻已久,雖未正式駕崩,但朝野上下,已無人敢質疑徐天然這位早已掌控一切權柄的攝政王的權威。
他坐在輪椅上,卻比任何站立著的帝王更具壓迫感。
所有潛在的反對聲音,都已在過去數年的雷霆手段中被清理或馴服。如今的日月帝國,政令高度統一,資源高度集中,目標高度一致——那就是趁著千載難逢的良機,一舉完成統一大陸的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