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開始“反擊”
聽到梁仲春那番毫不掩飾、充滿警告與施壓的話語，李師群隱藏在西裝褲袋里的手，不禁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的刺痛讓他強行壓制住了心中的怒意。
“請梁副主任放心！”李師群曉得僵硬，說話的聲音也假，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平穩。
“我一定……哪里都不會去的。”
“就在這里，靜候佳音！”
說完這些，李師群甚至主動上前半步，親自將梁仲春送到了房間門口。
一直以來，梁仲春在怎么囂張，李師群也從來沒有這樣，但這一次，他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已經將自己的姿態擺到了最低，仿佛一位恭送貴客的客人。
在目送著梁仲春拄著拐杖離開后，李師群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門口兩名奉命看守的特務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對他做出了一個清晰的“請回”手勢。
隨即“砰”的一聲，毫不客氣地關上了房門！
李師群現在要氣炸了！
什么時候，連梁仲春的手下都能如此羞辱他！
隨著房間的門關上，李師群再也平靜不了了！
他原本打算喝口水平靜一下，但端起水杯之后越想越氣，最終還是將水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嗵”的一聲！
現在，李師群臉色如墨，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和脖頸的青筋根根暴起。
“冷靜……一定要冷靜！”
心中雖然憤怒，但李師群在心底卻在不斷的提醒自己。
“越是現在，越不能自亂陣腳！”
“不管剛才梁仲春說的是真是假，我現在都不能被情緒左右！”
李師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來到衛生間用水洗了一把臉。
這一刻，他的心中清楚，自己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一步錯，就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過來十分鐘，李師群的情緒才徹底的平復下來。
他點燃了一根煙，開始重新去復盤剛才梁仲春所說的每一句話。
“李林沒死，重傷搶救……如果是真的……”
李師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竄起。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時間。
“要真是那樣的華，給我的時間，就真的不多了！”
“一旦李林被救醒，以沈飛的手段，撬開他的嘴是遲早的事。”
“李林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現在藤原小野、武藤志雄、小林新男都站在沈飛一邊，一旦他們信了李林的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對我下手！”
李師群抽著煙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他的心中反復的思考著整件事情的所有可能性。
他想到了梁仲春的話或許會有欺騙的成分，但是他現在不敢賭，一旦要是賭錯了，他就萬劫不復了。
在房間里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圈之后，李師群猛地停住腳步。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他咬了咬牙，“不能等了！必須行動起來才行！”
認清楚了當前的形勢，李師群心中清楚，要想改變眼前這幾乎必死的局面，他已經別無選擇！
“只能將湯團起義的事情說出來了！”
雖然已經下定了覺醒，但李師群心中還是惴惴不安
按照之前江松平的說法，明天晚上湯晉巖的部隊才會起義投誠。
現在，他在如此被動的情況下將這件事透露出去的華，要是湯晉巖按時起義還好，要是這其中再出現任何差錯……
到時候他可就是自掘墳墓，多了一個謊報軍情的罪名，將自己推到了萬劫不復的地步！
李師群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反復權衡之后，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顧不上那么多了！”
“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要是等沈飛拿到口供，就什么都晚了！”
然而，雖然他下定了決心，但一個更現實、更棘手的難題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就算他想將計劃和盤托出，現在這個情況，他到底應該透露給誰？
李師群的腦海中浮現的幾個人影，心中一片冰涼。
藤原小野？武藤志雄？小林新男？
現在所有人，現在看起來都站在沈飛那邊！
“藤原小野和武藤志雄，與沈飛關系最密切，找他們，風險極大！”
“有沈飛在，他們信不信我的話都是一個問題！”
李師群心中清楚，這一次他要是選擇錯了人，到最后恐怕未必就會得到了一個好的結果！
“小林新男？”
“要是將這件事透露給他的話，說不定能給小林新男挽回一點面子。”
但仔細的想過小林新男之后，李師群也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現在的情況和小林新男的為人！
“如今前線潰敗，軍部又派了藤原小野和武藤志雄來調查責任，小林新男現在最想做的，恐怕就是將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如果我這個時候去找他，說我策動了湯團起義，也就意味我借此洗清了通敵嫌疑，那前線的失敗，豈不是更明顯地指向他指揮無能？”
“在這種情況下，他小林新男恐怕非但不會幫我，反倒是會更加迫切地要我死！”
“小林新男，現在反而是最不合適、最危險的人選！”
想明白了這一點，李師群的目光，最終不得不再次投向那個他最不愿面對、卻又似乎是唯一可能有一絲機會的人——藤原小野。
“藤原小野……”
“雖然是沈飛的靠山，但他有一個鮮明的特點：好大喜功！”
“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和面子！”
李師群回想了一下當初沈飛是如何傍上藤原小野的經過。
說白了，就是將一切功勞都推給藤原小野！
“如果……如果這一次我主動將這個湯團起義這份功勞，讓給藤原小野，那么，那么一切說不定還有機會！”
“畢竟，我是這個情報的來源和關鍵聯系人。”
這個想法雖然看上去離譜，但是再三的斟酌之后，卻是最合理的！
這一刻，李師群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悔意。
自己這么長時間，為什么沒有早一點想辦法搭上藤原小野這條線？
要是當初有機會投靠藤原，哪怕不可能獲得沈飛那樣的地位和信任，最起碼也能有個靠山，不至于落到今天這般地步。
“現在形勢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要是真的能夠得到藤原小野的信賴也是一件好事……”
“這也算是一個投名狀，以后就算是沒有沈飛的地位……”
現在，李師群已經不敢妄想。
在生死面前，他和沈飛之間的矛盾在這一刻也微不足道了！
想明白這些，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房間的電話旁。
李師群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聽筒，撥通了藤原小野的電話。
而就在這時，藤原小野的官邸內。
沈飛正站在書桌前，向藤原小野詳細匯報著今晚城南的戰果以及他接下來的安排。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藤原小野的貼身副官走了進來。
“長官，招待所打來電話。”
“李師群說有緊急事情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藤原小野聞言，不禁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和疑惑。
他看了一眼沈飛，起身來到了電話旁：“李主任，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李師群恭敬的聲音。
“報告藤原長官！”
“深夜打擾，實在抱歉！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向您當面稟報！”
“是關于……游擊隊的！”
李師群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藤原長官，我知道您是派遣軍司令部特派來調查前線失利原因的。”
“這一次我們在前線……雖然遭遇挫折，但也并非全無收獲！”
“請藤原長官務必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向您當面陳述！”
“這件事事關重大，如果可以的話……我請求今天晚上就能見到您！”
藤原小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掌捂住了話筒，轉向沈飛低聲道：“和藤君，李師群說有重大事情要當面向我匯報。”
沈飛眉頭微皺，稍做思索之后點了點頭。
藤原小野見狀，便再次和李師群說道：“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來吧！”
然而，這時候電話里李師群的聲音卻透出一絲無奈。
“藤原長官，非常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不過……剛才梁副主任離開時下了嚴令，沒有他的允許，我哪里都不能去，門口也有人守著。”
“這件事……恐怕還需要您協調一下才行。”
藤原小野聞言，毫不在意的說道：“我知道了！”
“你放心好了，一會有人會去接你的！”
說完，藤原小野便不再啰嗦，直接掛斷了電話。
“長官，李師群找您，具體是什么事？”
見藤原小野說完，沈飛開口問道。
藤原小野臉上帶著一絲輕蔑，毫不在意的說道：“李師群說有關于游擊隊的重大事情要匯報。”
“還說前線并不是一敗涂地，說有什么收獲。”
“神神秘秘的，非要見了面才肯說！”
“我看，他就是被逼到絕路，拖延時間而已，我們不必太當真！”
沈飛聽著藤原小野的話，心中立刻如明鏡一般。
李師群所謂的“重大收獲”、“游擊隊動向”，肯定就是指的他精心策劃的“木馬計劃”。
就在這時，藤原小野瞥了一眼電話。
他指著沈飛說道：“和藤君，我看，他肯定是怕了！”
“你放出的‘李林被抓’的風聲起了作用，他知道一旦李林指認他，他就必死無疑。”
“現在這無非是窮途末路，想方設法要做最后的掙扎，甚至可能是想找機會反咬一口，或者尋求我的庇護。”
“對這種垂死之人，何必浪費時間？”
對于這番話，沈飛笑了笑。
他微微欠身對藤原小野說道：“藤原長官，李師群此人向來狡詐多端，善于玩弄心機和謊言。”
“不過如今姑蘇城盡在您的掌控之中，小林師團長和憲兵隊也站在我們這邊，晾他也耍不出什么翻天覆地的花招。”
“他既然想見您，我們不妨見他一面，聽聽他如何狡辯！”
藤原小野笑了笑。
他雖然已經對李師群沒有了耐心，但沈飛的華著實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和藤君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講究證據和步驟了！”
“要是依著我的脾氣，直接處置了干凈利落，何必這么啰嗦？”
“不過……你說的也對，見他一面，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樣，倒也有趣！”
說完這些，沈飛便立刻撥通了梁仲春的電話。
此時，梁仲春剛剛回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
他現在還在回味剛才在招待所里對李師群“囂張”的表演。
畢竟，這么多年能讓李師群在自己的面前三番五次吃癟，絕對是享受！
接到沈飛的電話，聽到要他派人送李師群去見藤原小野時，他頓時在電話里就急了。
“沈飛老弟！這……這怎么能行？”
梁仲春忍不住說道：“老弟，李師群這個時候非要見藤原長官，分明是沒安好心！”
“說不定，他想找機會和外界聯系！”
“或者干脆就是想破罐子破摔，萬一……萬一他知道自己死路一條，豁出去了，想拉個墊背的，對你、對我，甚至對藤原長官不利怎么辦？”
“這太危險了！要我說，就不該答應他！”
梁仲春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擔憂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可電話的那頭，沈飛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他笑著說道：“老哥，你的擔心我都明白。”
“不過他李師群現在還能翻起大浪來？”
“你就放心吧！”
聽到沈飛如此堅決，梁仲春知道再勸也無用。
他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應道：“好吧！我這就安排。”
掛斷沈飛的電話，梁仲春立刻叫來自己的親信。
“你們幾個，帶上家伙，現在立刻去招待所，把李師群送去藤原長官官邸！”
“記著，叫上憲兵隊的人一起！”
“還有，從出招待所大門開始，一直到進入藤原長官官邸，路上全程不許停車，車窗都不許搖下來！給我盯死了他！”
吩咐完這些，梁仲春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踏實。
他抓起外套和拐杖，對另一個手下說道：“備車！我先去藤原長官那里等著！”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前腳梁仲春剛到沒多久，后腳門外就傳來了汽車聲。
很快，在一隊憲兵和特務的嚴密“護送”下，李師群走進了客廳。
此刻的李師群，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緊張。
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藤原小野，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來。
“藤原長官，好久不見，深夜打擾，實在抱歉。”
李師群臉上擠出笑容，彎腰鞠躬，后來甚至主動伸出手，想與藤原小野握手。
然而，藤原小野見狀，卻直接將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向后靠在沙發背上，絲毫沒有給他面子的意思。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李師群一眼，語氣充滿了不耐。
“李主任，都到這個時候了，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你急著要見我，到底有什么大事？”
“我提醒你，這一次要不是因為你們情報部門嚴重失誤，前線部隊也不會遭受如此重大的損失！”
“你現在如果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見藤原小野如此冷淡，李師群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很快收斂起來，表情的變得越發認真。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眾人，鄭重其事的說道：“報告藤原長官！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確實事關重大。”
“為了確保接下來的行動，我懇請藤原長官，能否將小林新男師團長，以及武藤志雄領事，也一并請過來？”
此言一出，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藤原小野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不耐煩，指著李師群的鼻子厲聲喝道：“李師群！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能給你機會，讓你站在這里說話，已經夠客氣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找這么多人？是覺得我一個人不夠資格聽你的大事，還是覺得我無法代表派遣軍司令部！”
藤原小野越說越氣，他大手一揮：“你既然覺得我不夠格，那好啊！”
“你現在就去找他們！”
“看看小林師團長和武藤領事，會不會像我一樣，聽你的胡言亂語！”
說完，藤原小野轉身看了一眼沈飛。
他一臉氣憤說道：“和藤君！我就知道這種人不識好歹！”
“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擺架子！你立刻把他給我帶下去！”
看到藤原小野暴怒，梁仲春在一旁差點忍不住要叫好。
沈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他對藤原小野勸慰道：“藤原長官，請息怒！”
安撫了藤原小野一句后，沈飛才轉向臉色發白的李師群。
他上下仔細打量了對方一眼，若有所思地問道：“李主任，到底是什么樣的大事，竟然需要同時驚動小林師團長和武藤領事？”
“此事……可否先向我們簡要說明一二？”
“如果確有重大價值，藤原長官自然會權衡是否召集相關人員。”
“否則，如此興師動眾，恐怕不太合適吧？”
沈飛的話，既給了藤原小野臺階下，也給了李師群一個陳述理由的機會。
李師群聽到沈飛的話，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微微躬身。
“和藤君，藤原長官，我這么做，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絕非對藤原長官有任何不敬！”
李師群先澄清了一句，然后繼續說道，“實在是我要匯報的事情，事關重大，牽涉多方。”
“武藤領事，代表的是滬市陸軍部派來的，他還是外交口的負責人。”
“而小林新男師團長，則是目前姑蘇地區駐軍的最高長官，負責具體軍事行動。”
“我說的這件事，肯定和他們二位有關系，所以只有當著各位相關長官的面，一次性將事情說清楚，由各位長官共同判斷、共同決策！”
李師群頓了頓，目光掃過沈飛和余怒未消的藤原小野。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
“我知道，這一次前線戰場失利，我們情報部門，尤其是我這個主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甚至我也知道外界諸多傳言，污蔑我李師群與游擊隊有勾結。”
“這實在是天大的誤會，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我李師群對帝國、對皇軍的忠心，天地可鑒！”
說到這里，李師群的聲音都提高了一分，語氣也變得越發強硬。
他斬釘截鐵的說道：“今晚，我就是要當著眾位長官的面，將這個誤會徹底澄清！”
“這一次，我之所以前往通海，也正是為了這件事！”
“到時候，如果各位長官聽完之后，仍然認為是我李師群失職、甚至通敵，那么，不管給予我什么樣的處罰，哪怕是要我項上人頭，我都毫無怨言，甘心領受！”
李師群說道最后，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就算是死，也請讓我李師群……死個明明白白！”
這一刻，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藤原小野臉上的怒氣未消，臉色依舊陰沉。
梁仲春撇了撇嘴，顯然不信李師群的鬼話。
沈飛則微微瞇起了眼睛，仔細品味著李師群話里的每一個字。
“藤原長官，李主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依我看，不如……就再給他這一個機會？”
“等武藤領事和小林師團長到來，屆時，是非曲直，真相如何，自然一目了然。”
“如果他果真是在編造謊言、拖延時間，我們再行處置，您看如何？”
聽到沈飛的話，李師群心中頓時就有了希望。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飛在藤原小野心中的分量！
果真，在聽到沈飛的話之后，藤原小野皺著眉頭，停下了腳步。
權衡了片刻之后，藤原小野冷哼了一聲，重新坐回沙發。
“好吧，就依和藤君所言！”
“既然這樣，和藤君，你去打電話請武藤領事和小林師團長過來一趟。”
“就說……我這里有些有趣的事情，需要他們一起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