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徵哥！”楚霄連忙追了兩步，在他身后喊道。
“一起去吃個早飯唄？天都快亮了，老張他們幾個說去早市那邊喝羊湯，暖暖身子！”
他話音剛落，俞詩瑤也快步跟了上來。
一晚上的高強(qiáng)度工作，她臉上精心描繪的妝容早已斑駁，脂粉掩蓋不住的憔悴和眼下的青黑暴露無遺，頭發(fā)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頗為狼狽。
她笑著附和著楚霄：“對呀，師哥，這邊早市賣的早點很不錯的，種類多，味道也正宗。忙了一晚上，一起去吃點熱乎的吧？”
周玉徵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只留下兩個冷淡的字眼隨風(fēng)飄來：“不了。”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走廊拐角，留下楚霄和俞詩瑤面面相覷。
周玉徵大步走出研究所大樓，清晨凜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因熬夜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外面的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蒙蒙的晨霧之中，遠(yuǎn)處的建筑物和光禿禿的樹枝都顯得影影綽綽。
就在他準(zhǔn)備快步往家趕時，研究所大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是那個之前一直跟在姚博身邊，看起來沉默寡言、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男人。
此刻，他正拿著一把大掃帚，低著頭，默默地清掃著大門附近落葉和灰塵。
讓周玉徵有些意外的是，看那男人從旁邊保安室出來的樣子，以及門口放著的一個破舊搪瓷盆和毛巾……
他似乎是住在保安室里？
周玉徵想起上次試飛數(shù)據(jù)出錯，好像最終就是這個大個子主動站出來，承認(rèn)是他操作失誤導(dǎo)致的。
后來好像就被調(diào)離了原來的崗位……
周玉徵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波動，他沒有過多停留，加快了腳步，朝著那個有著他牽掛的人的小院方向走去。
回到安靜的小院，周玉徵沒有立刻進(jìn)屋。
他先是轉(zhuǎn)到屋后，熟練地打開炕洞，往里添加了足夠的燃料，用鐵鉤撥弄均勻，確保炕火能持續(xù)燃燒，讓屋里一整天都暖烘烘的。
做完這一切，他才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氣與零星煤灰，輕手輕腳地推開屋門。
屋內(nèi)，溫暖的氣息混合著女人和孩子身上淡淡的馨香，撲面而來。
炕上，妻兒依偎在一起，睡得正沉。
小寶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溫迎側(cè)臥著，面向孩子，一條手臂保護(hù)性地搭在兒子身上。
周玉徵脫下帶著室外寒氣的外套，又去洗漱間用冷水仔細(xì)洗了把臉，刷了牙，試圖洗去一夜的疲憊。
然后，他才放輕腳步，走到炕邊。
借著窗外逐漸明亮起來的天光，他凝視著溫迎恬靜的睡顏。
然而，這一細(xì)看，他的心卻猛地一揪。
她那濃密卷翹的長睫毛上，竟然……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在她白皙細(xì)膩的肌膚映襯下，格外刺眼。
周玉徵呼吸驟然一滯，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捶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墜。
無法言說的心痛和懊悔，瞬間刺穿了他的心臟。
她哭了？
是在睡夢中還是晚上的時候覺得委屈了？
因為他昨晚的離開，因為那個不請自來的俞詩瑤？
亦或是，單純地不喜歡這個陌生、寒冷、遠(yuǎn)離繁華京市的地方？
他開始懊悔，自己當(dāng)初強(qiáng)硬地將她和孩子帶到這里來，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他是否太過自私，只考慮了自己的工作和那點不可告人的占有欲，卻忽略了她可能會有的不安、不適和委屈？
他俯下身，動作極輕地掀開被子一角，帶著一身還未完全散去的微涼氣息，躺了進(jìn)去。
然后將那個睡得溫?zé)崛彳浀纳碜樱⌒囊硪淼財堖M(jìn)了自己懷里。
溫迎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涼意，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掙扎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但很快，周玉徵身上熟悉的氣息和逐漸回升的體溫包裹了她，她似乎找到了安心的源泉，不再動彈，重新陷入了沉睡。
周玉徵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fù)碜。皖^輕輕吻去她眼睫上那抹令人心碎的濕意。
迎迎，對不起。
他在心里無聲地重復(f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清晨小院的寧靜，也驚醒了炕上相擁而眠的人。
溫迎皺了皺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帶著被吵醒的不悅。
幾乎在敲門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周玉徵就睜開了眼睛，眼神瞬間恢復(fù)了清明。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眉頭微蹙的女人，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柔聲安撫：
“再睡會兒，我去看看。”
他動作輕柔地抽出被溫迎枕著的手臂，利落地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俞詩瑤似乎回去匆匆洗漱打理了一下，換了一身衣服，重新?lián)淞朔郏噲D掩蓋熬夜的憔悴，但眼底的疲憊依舊明顯。
她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帶著蓋子的搪瓷缸。
“師哥！”看見周玉徵，她立刻將手里的東西遞了過來。
“我看你早上也沒跟我們?nèi)コ燥垼徒o你打包帶過來了。這是剛出鍋的包子，還有這家很有名的羊肉湯，味道可鮮了！”
周玉徵的眉頭瞬間緊皺起來，臉色沉了下去，明顯透出不悅和被打擾的煩躁。
他剛想開口拒絕——
俞詩瑤卻搶先一步將還溫?zé)岬挠图埌统恋榈榈奶麓筛滓还赡X塞進(jìn)他懷里，同時快速補(bǔ)充道：
“是其他工程師說要給你打包的！大家都記著你的功勞呢，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說完，她根本不給周玉徵反應(yīng)的機(jī)會，揮了揮手，語氣輕快：
“再見師哥！你好好休息！”
然后便轉(zhuǎn)身，腳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口口。
周玉徵手里拎著食物，臉色難看地站在門口，一股無名火窩在心口。
他煩躁的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進(jìn)屋，一抬頭，就看見炕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兒，不知何時已經(jīng)坐了起來，正齊刷刷地看著他。
小的那個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懵懂，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大的那個，一頭烏黑蓬松的長發(fā)有些凌亂的披散著，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剛剛睡醒的杏眼，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他手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