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軍區醫院的辦事效率格外快，加上周家這層身份在上面，所有詳細的檢查結果下午都出來了，溫迎馬不停蹄地將原件送往香江。
怕耽誤時間，還是上次送她回京市的那個助理負責送去的，乘飛機直達，不會太慢。
沉家那邊也迅速聯系好了國際醫院的腫瘤專家，就等報告送到。
周母表面上一片平靜，平靜地接受了醫生所有的安排。
除了不想住院，她對一切都配合得很好，醫生說化療保守治療，她說好；醫生說直接進行腫瘤切除，她也說好。
但手術都有風險，溫迎還是建議先保守治療，周母也答應了。
周家小院里，一時之間變得十分冷清。
周父還住在醫院里，腿傷未愈，周母雖然在家，但也需要時常去醫院做檢查和治療。就連劉媽和周伯，也得經常往醫院跑，照顧兩位老人。
溫迎站在廚房里，看著灶臺上那鍋煲了一上午的湯，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她之前在京市也好，后來去了香江也罷，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做飯這件事，她會的真不多。
女人想給周父周母煲個湯補補身子，結果還被砂鍋燙到了手，右手手背上紅了一片，疼得她齜牙咧嘴。
劉媽嚇得再也不敢讓她進廚房了，周母更是內疚不已，給溫迎留了一大筆錢，讓她時常帶著小寶去外面吃好的。
此刻，溫迎看著餐桌上剛吃完的殘羹剩飯，又看了看被紗布包裹著的右手，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挫敗感。
院子里晾著的衣服，還是早上劉媽洗好的，她和小寶的飯菜，也是周母去醫院之前給她做好的。她現在連洗碗都干不了，只能留著這些臟碗碟堆在桌上。
“小寶啊……”
溫迎有些發愁地喊了兒子一聲。
小寶正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看著什么，聽見媽媽叫他，抬起頭，懵懂地看過來。
溫迎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有些不確定了，她和小寶留在周家，到底是幫忙，還是添麻煩？
要不……帶小寶回香江吧？起碼讓劉媽輕松點，少洗兩個碗，起碼讓周母不用天天往醫院跑，還得操心她們娘倆的吃喝。
可是，一想到周父周母那失落的眼神，她又舍不得了。
真是發愁。
小寶不知道媽媽在想什么，他見溫迎吃完了午飯，放下了筷子，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
然后，溫迎就看見兒子踮起腳，將桌上的碗和盤子一個一個地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廚房走去。
“誒？乖寶你要干什么？”溫迎跟了進去。
廚房里，小寶已經搬來了一個小凳子，踩在上面，正努力夠著水槽，水龍頭被擰開，嘩嘩的水流了出來。
小家伙不知道從哪找到了那個絲瓜瓤，是劉媽專門用來洗碗的，還給自己擠了兩泵金魚洗滌靈，淡綠色的液體滴在水里，冒出許多泡泡。
袖子推得高高的，露出兩截肉乎乎的小胳膊，他一手拿著碗，一手拿著絲瓜瓤，認真地在水里轉圈擦洗，動作雖然笨拙，卻格外專注。
溫迎站在廚房門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她啞聲道，“怎么突然要洗碗啊？”
小寶頭也沒抬，繼續洗著手里的碗，語氣里滿是自信和驕傲：“小寶也會洗碗啦！這下陸錚哥哥也會夸小寶很厲害！”
溫迎啞聲失笑，眸光閃爍。
她想起昨天傍晚，小寶抱著皮球去找隔壁的陸錚玩，結果正好看見陸錚的母親挺著大肚子在水池邊洗碗。
陸家官職不高，家風廉潔，也沒想著找保姆阿姨什么的，陸錚不想讓母親受累，就主動攬下了這個活。陸母也隨他去，樂呵呵地去休息了。
只有小寶，抱著皮球，站在旁邊看人家洗了半天的碗。還聽陸錚給他講了一大堆大道理——
“男人要多做家務的啦！”
“不做家務不是男子漢！”
“男人要護著媽媽和妹妹！”
那些話，小寶大概只聽懂了一半，但此刻，他倒是實打實地實踐了起來。
溫迎看著兒子笨拙卻認真的背影，心里暖得不行。
她沒有立刻阻止，小朋友有行動力是好事，洗不洗得干凈，再說嘛。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水槽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廚房里水聲嘩嘩，洗滌靈的泡泡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溫迎靠在門框上，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小家伙，真是……
……
下午的陽光正好。
溫迎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皮越來越沉，最近她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想睡覺，坐著坐著就能瞇過去。
她將這歸結于最近太累了——周家兩位老人生病，她一個人帶著小寶，雖然劉媽和周母分擔了大部分家務，但心里的那份壓力，卻怎么也卸不下來。
“媽媽。”小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唔……”溫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兒子那張放大的小臉。
“書房的電話在響。”小寶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溫迎愣了兩秒，意識才漸漸回籠，她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爬起來，拖著拖鞋往書房走去。
電話鈴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
她拿起聽筒，“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溫迎聽著，臉上的倦怠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不住的欣喜。
掛了電話，她快步走出書房，聲音里都帶著笑意：“乖寶，換件衣服，我們要出去一下。”
說話間，她已經往二樓走了。
小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角，上面還沾著中午洗碗時濺上的泡泡痕跡，雖然干了，但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水漬。
他想了想，還是跟著媽媽上了樓。
溫迎進了房間，從衣柜里挑了件米色的連衣裙換上，然后坐在化妝鏡前，開始涂涂抹抹，女人的動作輕快，心情看起來不錯的樣子。
小寶也翻開了自己的衣柜，他站在柜門前認真挑選，最后拿出那件白色的小襯衫，這是奶奶上次在商場給他買的，他特別喜歡，平時都舍不得穿。
穿好衣服，他又拿起溫迎放在梳妝臺上的桃木梳子，踮著腳站在鏡子前面，有模有樣地刮了兩下自己的劉海兒。
那認真的小模樣，逗得溫迎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啦？”她轉過身，看著兒子。
小寶點點頭，然后就在旁邊托著腮，認真地看著媽媽化妝。
溫迎對著鏡子描眉，余光瞥見兒子那專注的小表情，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好了，走吧。”她站起身，牽起小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