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個側(cè)影，甄玉蘅無法確定。
她盯著那人看了好久，卻見他轉(zhuǎn)身出了亭子。
她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謝從謹(jǐn)，鬼使神差地跟上了那人。
繞過假山，看了一圈沒見到人，她正要折返，突然聽見一道低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你跟蹤我？”
甄玉蘅略略吃了一驚，側(cè)眸看去。
男人背倚著樹，俊朗的面孔隱在樹影間，晦暗不明。
原來真的是他。
仔細(xì)想想，謝從謹(jǐn)和安定侯府交情應(yīng)該不錯，他會來倒也正常。
不過甄玉蘅好些時日沒見他，突然碰上還有些驚喜。
“方才遠(yuǎn)遠(yuǎn)看著像是你，便想來打個招呼。”
謝從謹(jǐn)不語，一雙眼眸深深地注視著眼前之人。
方才在亭子里就注意到她遠(yuǎn)遠(yuǎn)地一直盯著自己看，一點也不避諱，他是受不了了才離開的，她倒好，又追了過來。
謝從謹(jǐn)表情有些冷，甄玉蘅沒話找話道：“那日的刺客，是誰派去的？你們問出話了嗎？”
謝從謹(jǐn)眉眼一沉，語含警告：“別瞎打聽，有些事情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甄玉蘅訥訥點頭，其實她也不怎么好奇，她更想知道謝從謹(jǐn)什么時候回府住。
“近日你都沒有回府住，長輩們都惦記呢。馬上就要過年了，在家里住熱鬧。”
又說些不冷不熱的客套話。
謝從謹(jǐn)冷冷地瞥她一眼，卻瞧見她眼里亮晶晶的，含著笑，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覺得甄玉蘅對他有所圖謀，想從他身上索取些什么東西，可他又猜不出是什么。
甄玉蘅越是向他示好，越讓他警惕。
他木著臉說：“不勞你操心。”
他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甄玉蘅想同他拉進(jìn)關(guān)系都尋不到一絲機(jī)會，每每碰一鼻子灰。
她干笑著說：“最近天冷，大哥注意保暖，外出多穿幾件衣裳。”
謝從謹(jǐn)壓根不搭理她，扭頭就走。
甄玉蘅看著他冷漠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剛要走，一扭頭看見了假山旁站著的林蘊知。
她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她二人說的話怕不是被林蘊知聽了去，萬一林蘊知多心……
林蘊知瞧著謝從謹(jǐn)離去的方向，緩步走過來問：“那是謝從謹(jǐn)？”
看來她并沒有聽見他們說話，甄玉蘅松了一口氣，“嗯”了一聲。
她兀自順著小徑走著，林蘊知卻跟了上來，跟她扯閑篇。
“要不說莫欺少年窮呢，早些年誰能想到謝從謹(jǐn)有今天？如今人家成了當(dāng)朝新貴，上趕著巴結(jié)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
林蘊知一邊說，一邊掃了甄玉蘅一眼，“你莫不是也想巴結(jié)他？那你可省省吧，只要是跟謝家沾邊的，他都視為仇敵，就是國公爺?shù)拿孀佣疾唤o呢。”
甄玉蘅不樂意同她說話，淡淡地回她：“我沒那么想。”
林蘊知還自顧自地感嘆：“豈止是謝從謹(jǐn)呢，瞧瞧今日宴上來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從北地來的，跟著新帝打天下，現(xiàn)在都成貴人了，一個比一個得意。”
她話里帶著些不屑，甄玉蘅忍不住警醒她一句：“在外頭少說些話吧，小心隔墻有耳。”
林蘊知不以為然，嗤笑一聲說：“這些誰不知道，說說怎么了？用得著你提醒我？”
甄玉蘅見她狗咬呂洞賓，面色微沉，正要駁斥她，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今日大好的日子，誰在這兒狗叫呢？”
二人皆是一愣，便見幾個年輕女子一齊朝她們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衣著亮麗，眉眼間都是張揚神色，是安定侯府的小姐，陳寶圓。
甄玉蘅當(dāng)即便眉頭一蹙，心道真是夠倒霉的，在人家的場子背地里說人家壞話，還讓人家給逮了個正著。
不過她可沒有附和林蘊知的話，但愿別遷怒她才好。
她扯了下林蘊知的衣袖，示意她趕緊給人家賠個不是，可林蘊知昂著首，就跟好斗的公雞似的。
“陳姑娘，你嘴里不干不凈的，是說誰呢？”
陳寶圓一看就是個硬茬，兩條手臂橫在胸前，仰著下巴看人：“誰叫得歡我說誰。”
“你！”林蘊知氣得臉紅，“真是粗鄙，懶得和你們這群人費口舌！”
她冷哼一聲就要走，卻被陳寶圓身后的幾人擋住去路。
“走什么？不是喜歡叫嗎？再多叫幾聲我聽聽。我家給你下帖子，你要實在看不上可以不來，來了又指指點點，你當(dāng)我們陳家人是好欺負(fù)的？”
林蘊知想走走不了，怒目圓睜：“什么意思，你還要動粗不成？我可是靖國公府的女眷，你要和我們謝家過不去不成？”
“謝家？”陳寶圓點點頭，不善的目光在林蘊知和甄玉蘅身上打了個來回，“就是你們謝家拋棄謝將軍母子，任他們孤兒寡母顛沛流離無家可歸？原來你們是謝家的人，怪不得那么討人厭呢！”
甄玉蘅心道不妙，想趕緊先撤了。
“好像快到開席的時候，我們?nèi)デ霸喊伞！?/p>
她微笑著準(zhǔn)備離開，卻又被陳寶圓攔住。
“我們不歡迎謝家的人，今日的宴席你們吃不上了，你們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
林蘊知滿臉輕蔑道：“不吃就不吃，果然是從小地方來的，小家子氣。”
這下是徹底激怒陳寶圓了，小姑娘眼睛一瞪，指著林蘊知說：“看不起我們北地的人是吧，那今天北地的人就好好教訓(xùn)你！”
林蘊知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被夾住了胳膊，她登時大叫起來：“你干什么！”
甄玉蘅見事情要鬧大，不得已出言相勸：“陳姑娘，的確是我弟妹言行有失，但今日是貴府的好日子，別因這些瑣碎的小事壞了心情，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陳寶圓也是個炮仗脾氣，壓根不聽，抬手一指下令道：“把她給我扔到湖里。”
話音一落，林蘊知還真的被架起來往湖邊拖去。
甄玉蘅皺眉，忙對陳寶圓說：“陳姑娘，兩家日后還是要來往的，不要鬧得太難看了……”
陳寶圓瞪她一眼，“你再多嘴，連你也扔下去。”
湖邊“撲通”一聲，林蘊知已經(jīng)被扔進(jìn)了湖水里。
臘月的湖水不用想便知道有多冷，林蘊知一下去，囂張的氣焰便滅了，狼狽地?fù)潋v起來。
陳寶圓幾人站在湖邊，看著水里的林蘊知捧腹大笑。
“讓你狂，灌你幾口湖水好好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