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暗探們回頭望來，滿臉疑惑。
吃著烤焦的雞蛋羹也這么開心？
舅甥二人連忙將聲音收了起來，林懷瑾跟著小外甥用氣音道：“你的能力不便被他們知道，只能背著大家吃好吃的了。”
綿綿捂著嘴點了點頭，把聲音放得更小了，“那舅舅您快吃點，這燕窩他們用的是上等的，料很足呢！”
畢竟宋家沒別的好，就好面子。
為了搭上兵部尚書，他們用的可都是最好的，還專門請了京城最好的廚子來做這個酒席！
林懷瑾吃了一口，確實很是美味。
他連忙拿起一碗新的，喂給小外甥。
“我們綿綿辛苦了，綿綿先吃！”
舅甥二人偷偷摸摸地吃完一碗燕窩羹，又漱了口，聞著沒什么香氣，這才出門。
看著大家苦哈哈地吃糊掉的雞蛋羹，綿綿有些不太好意思。
“舅舅，不如我們去那里之前，給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她空間里銀子還挺多的，不缺錢。
“他們是外面的暗探，不是山里的人，給點銀子讓他們在外面吃好點吧？”
林懷瑾也知道外甥女有的是銀子，但這些弟兄們也不上山。
“那剛好，舅舅快給大家分了吧！”
綿綿從袖子里摸出幾塊玉佩，嘿嘿一笑道：“都是拿宋家的！”
“好，那敢情好??！”
林懷瑾立馬將玉佩分給弟兄們，就說是從燕百樓那來的。
反正這些都是他們宋家欠他妹妹的！
林將軍潛伏的秘密組織，本來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拿到的銀錢又不可能揮霍。
最近他們聯系上后，偶爾林將軍也會給他們一些金銀珠寶，用在探查消息之上。
只是他們不知道，原來這些東西是宋家的。
吃飽喝足，一行人便準備啟程。
到了該分別的地方，林懷瑾卻繼續帶著小外甥女。
“將軍這是？”
別讓他們猜對了，林懷瑾打算帶著外甥女去那個地方。
林懷瑾卻道：“你們去探查一下關于燕北圣帝的消息，還有最近從江南過來的船只情況，我帶著綿綿入山?！?br/>暗探們大吃一驚。
竟然真的如他們猜測那般，幾人看著嬌嬌弱弱的小郡主，不由得有些看不過眼。
“將軍，那山里危險，這……”
“放心吧，沒事的，你們若有機會，就將消息傳回京城，我會想辦法找到他們往來的賬本?！?br/>林懷瑾不由分說，一手給外甥女擋風，另一只手則是拽著韁繩，直接掉頭離開。
暗探們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只能看著他揚長而去。
寒風呼嘯，綿綿為了方便行動，便將野草放進空間。
她窩在舅舅懷里，有舅舅擋著風，除了有點冷，幾乎沒什么影響。
她仰著頭說道：“舅舅，既然您有辦法和陛下的暗探聯系，為何不傳消息回京呢？”
“此前，我誰也不敢聯系，就連消息都不敢往軍營中傳，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細作給害了?！?br/>“直到我深入那個組織，這次出來尋找赤巖草，只有那蛇女同行，我才有機會在黑市留下線索，聯系暗探。”
他這次出來只有一個蛇女同行，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蛇女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再者，如今他在那個組織，已經很得那主上的信任。
他有把握，即便暗探中有細作，自己也有把握脫身。
“而且，這次有些消息，必須傳回京城了。”
他眸色沉了下去，神色間多了幾分狠厲。
“那個組織，跟蘇興懷有聯系，本來想將消息傳回京城，如今卻得知蘇興懷借著宋家二公子的名義，送消息到北境，更確定了，與燕北圣帝聯系的細作，就是蘇興懷。”
“如今此人卻與范文斌聯手買兇殺你們，顯然，范文斌也與燕北勾結上了?！?br/>這個消息，必須傳回京城。
他也就沒什么身份暴露的顧慮了。
雖然舅舅沒有說，但綿綿也能從這只言片語中，窺探出這些年的艱辛。
舅舅離開京城時，她尚未重生。
那么前世的舅舅也一定如現在這般，肩負著陛下的托付，獨自潛伏在北地。
只是前世蘇興懷與宋景陽越爬越高，蘇興懷甚至贏過了范文斌。
許是后來蘇興懷沒有再與燕北圣帝聯手，又或許，是燕北圣帝輸給了他的長姐。
那位長公主沒有再與蘇興懷聯手，沒有試圖吞并大周，而是勵精圖治打理燕北。
這也導致前世那個組織泡了湯，舅舅也從北境回國。
綿綿回憶著兩世的消息，終是忍不住問道：“舅舅，如果您回到京城，發現范文斌只手遮天，陛下孤立無援，您會怎么做呀？”
林懷瑾有些驚訝，問道：“為何這么問？”
“我就是好奇，那日在京城中，陛下想設局引出宮里的細作，太子哥哥以身入局，我就在想，這事真危險，一個不小心就真的被毒死了，他難道不害怕嗎？”
綿綿仰著頭，看著舅舅的下巴，從面具的縫隙中，隱約看見他那些傷疤。
“綿綿可知，那日藏在樹上，副將渾身燒成了火球，卻一聲不吭，死死抱著樹是為何？他明明可以跳下去，投降求饒，畢竟他們要殺的人是我。”
林懷瑾的聲音仿佛飄得很遠，像是在回憶著什么很久遠的事情，聲音越發飄渺。
綿綿沉默片刻，回道：“他是為了舅舅不被發現？”
“是啊，為了我不被發現?！?br/>林懷瑾深深嘆了一口氣，似是在回答她的話，又似是在訴說自己的堅定。
“從軍那日起，我便將這條命獻給了大周，無論發生何事，為了大周，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br/>“若有一日，陛下需要我以身入局，我亦慷慨赴死，無怨無悔。”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震撼綿綿的內心。
綿綿仿佛聽見了前世舅舅們的回答。
他們是自愿赴死的。
為了鏟除奸佞。
獻出生命又何妨？
綿綿的思緒也跟著飄遠，忽而耳邊傳來聲音。
“快進山了，你看。”
綿綿抬眸，順著舅舅手指的方向望去。
灰蒙蒙的天，厚重的云層似是要將整座山吞進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