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志行只一思索,就想明白那道士是陳硯派來。
他不禁發笑:“虧他想得出來。”
“爹,那道爺已做過法事,您定然無事。”
焦克已恭敬寬慰道。
焦志行皺眉瞧著自已的大兒子:“你果真信那道士做個法事,我等就可渡過難關?”
“孩兒眼睜睜看著他將晦氣盡數吸走,臉也隨之腫起來,做不得假。”
瞧見自已的大兒子信誓旦旦,焦志行按住了自已有些脹痛的額頭。
柯同光雖做了那等傻事,終究是忠君之舉,自已這幾個兒子實在是……
“都怪為父一心讀書,此后又專心于倒徐大事,對你們疏于管教,不怪你等,不怪你等……”
如此一念叨,心中的失望果然就淡了許多。
此事天子動怒,使他出不得門,焦門那些人也不敢在此時上門,如此一來,焦門就成了無頭蒼蠅。
讓道士上門做法事,就可借機幫他傳遞消息,又不會引人懷疑,實在是奇招。
當年他因受科舉舞弊案牽連,也是被陳硯用奇招救出去,才能破了徐鴻漸設下的局。
兩次實在相似啊……
他心中感慨一番,就提筆寫下一封信,又包了些銀子,將信放在其中,讓焦克已送與那道士。
焦克已道:“孩兒已備下重禮贈與那位道爺,爹不必在此事上憂心。”
焦志行心中暗念幾句“怪不得他”后,才道:“若能渡過如此難關,縱使多備些禮也是應當的。”
焦克已應了聲,捧著銀子出去,遞給那道士。
道士也不推辭,直接收下后,與眾人告辭離去。
府上的兩名下人瞧著道士離去,并未在意,繼續忙著自已的事,耳朵卻豎得極高。
道士頂著一張臉出門后,就找了條道士極多的街擺攤。
因競爭太大,加上他的臉腫得實在太過厲害,一個多時辰都沒生意。
眼見天要黑了,其他道士都收攤了,他也只能跟著收攤。
在道士中穿來穿去,再回到自已所住的客棧,他便朝著雙手“哈”了口氣,就興沖沖地解開焦克已送他的禮,在看到兩個肥胖的大銀錠子時,道士險些大笑出聲。
這么多銀子,夠他吃個十來年的。
再打開焦志行送的那禮盒,也是兩個大銀錠子,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道士猶豫片刻,就將那封信放在桌子上,把自已的東西一收,將銀子藏好,翌日天蒙蒙亮時,他就準備跑路。
剛走出客棧,就聽身后傳來一道聲音:“道爺起得挺早。”
那聲音讓道士腿抖,轉頭對陳硯扯了個笑臉:“小的既要去投奔大人,定要早早去,住在這客棧太費錢了。”
陳硯靠著客棧的墻站著,手里還拿著個饅頭啃著,顯得頗為閑適。
“東西呢?”
“在在在。”
道士趕忙取下包袱翻找,“怎的沒有?”
又恍然道:“定是落在客棧里了,小的這記性也太差了,怎的連這么緊要的東西都險些掉了!”
陳硯使了個眼色,何安福立刻又押著他回了客棧。
陳硯邊啃著饅頭邊跟著那道士回了他此前的房間,就見一封信安穩地放在桌子上。
信封上是“袁書勛親啟”五個字。
陳硯看了眼蠟封,確認道士未曾拆開后,就將信放回桌子上,走到凳子上坐下,將手里的饅頭啃完,又從一個布袋子里拿出新的饅頭繼續啃。
那道士簡直要哭了。
這么一個大官兒,天天盯著他一個老騙子作甚。
“大……大人,小的將事兒辦了,您看?”
“事辦得不錯。”
北鎮撫司的人并未跟來。
道士笑容又諂媚起來:“大人您看小的事兒也辦了,您是不是能放小的一馬?”
陳硯咽下嘴里的饅頭,斜眼看向他:“若非本官及時趕來,如此緊要的信就要丟了,你覺得此事你辦完了?”
道士臉上的笑僵住了,旋即就是一張苦臉。
“那您還要小的做什么?”
陳硯道:“將剛剛那封信送給袁大人,且不能讓他人留意到。你頗擅此道,想來不會讓本官失望。”
道士雙眼濕潤了:“小的昨兒個才去那位姓焦的大人府上……”
陳硯提醒道:“那位是當朝首輔。”
道士被嚇得連連打嗝。
陳硯繼續道:“這位袁大人是戶部左侍郎。”
道士的嗝打得更急了。
“大大大……嗝……人是什……什……么官?”
“你不是知道嗎,資治尹陳硯。”
陳硯似笑非笑地看著那道士:“你若被抓住了,就報本官的名字,本官必不會認。”
言畢,陳硯起身,啃著饅頭就往外走。
何安福松開那正打嗝的道士,亦步亦趨地跟在陳硯身后。
到了門口,陳硯突然停住腳步,丟下一句“若讓北鎮撫司抓住了,你就可見識傳說中有進無出的詔獄”后,啃著饅頭走了出去。
道士無力地坐到凳子上:“一個大官……嗝……成天沒事干……嗝……盡會害老子……嗝……”
看到桌子上那封信,他一氣之下就抓起那信要撕。
可一想到這是首輔的信,手就是一停。
再想到不知在哪兒盯著他的陳硯,他就將信撫平,小心地放回袖子里。
客棧外頭,陳硯坐在馬車上,繼續啃著他的饅頭。
何安福雙眼始終盯著客棧門口:“那老騙子嘴里沒一句實話。”
大人怎的將這等重要的事交給那老騙子辦?
“此事交給他才好辦成。”
其余人還真容易被北鎮撫司盯上。
那道士再出來,已換了身灰色的長袍,肩膀上背著布袋,手里舉著個用桿子系著的幡布,上書“神機妙算”四字。
也不知這老騙子如何辦到的,人竟比往常要胖上不少,若非走路姿勢,陳硯都認不出他來。
陳硯往前一指,對何安福道:“人已經走了,跟上。”
何安福一驚,看到那算命的,心里怒罵一句老騙子后,趕著馬車慢慢跟上去。
許是為了掩人耳目,那“算命”先生沿途還給兩人算了命,順嘴打聽了袁大人的府邸后,就一路找去。
待他找到時,已是傍晚。
老騙子站在門口,與門房嘀咕一番,卻被門房轟出了來。
老騙子在角門罵了兩句,看了眼牌匾,就噤聲匆忙離去。
當天夜里,戶部左侍郎袁書勛就收到一封信。
“送信人何在?”
管事只得道:“那人送了信就走了。”
袁書勛又將目光落在信紙上,其上所書:“同心推轂,使宗公得展其才。”
確是首輔手書。
首輔大人已被困府中,想要在北鎮撫司眼皮子底下將此信送到他手里,需得費多少氣力,搭上多少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