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我如此厭惡罪犯，厭惡監(jiān)獄。
我前半生都在抓捕罪犯，都在將它們送入監(jiān)獄。
我反對這世界上的一切不【公正】。
我藐視這世界上的一切【邪惡】。
但我為什么會被一次次的送入監(jiān)獄。
夢幻的氣泡，完美的符合了他的心境。
金衣看著程乞，思緒混亂到極致，變得有些麻木，“把我一次次送入這里的，就是我的老師，曾經(jīng)的最強【行刑者】，現(xiàn)在的【法官4】博古，我...”
金衣低下頭，“完全不理解。”
“我倒是可以理解。”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你猜我剛剛看見了什么？”
金衣沒有抬頭，眼神有些灰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看見了什么。”
“我看見了這里的罪犯們，被剝離的記憶。”
程乞的聲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道：“它們每一個人，都是被冤枉的，它們每一個人，也都是被博古逮捕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枚金屬鑿子，每一個字都鑿在了金衣的大腦中，而程乞那低沉的語調(diào)，又像是一柄大錘，再一次的夯實了刻痕。
“【公正】是你的信條，按道理，你不可能犯罪。”
“但你為什么會被關(guān)進這座重刑犯監(jiān)獄？”
“唯一的解釋是，你是被博古冤枉的。”
程乞字字珠璣，提高音量道：“就跟我一樣。”
——“在你心中，我有罪的概率是多少，沒罪的概率又是多少？”
——“有罪概率100%，沒罪概率0%。”
金衣的瞳孔收縮，腦中響起他與程乞曾經(jīng)的一段對話，也許他還是沒有擺脫那種置身事外的思維，如今自已深陷其中，他動搖了。
老師的身影依舊偉岸，但他抬起腳，踩碎了某些東西。
“我們假設(shè)，十二個【法官】中，只有博古有問題。”
程乞思考著，“接下來的時間，我們應(yīng)該全力調(diào)查博古，當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我們自然會得到一個【公正】的交代。”
“是的。”
金衣的聲音低沉，少了些銳氣，“我相信【行刑者】整個組織是沒問題的...我只能這么去想，不然...我將徹底迷失。”
“但是，我們還是只有總計24小時的時間，現(xiàn)在只剩下了18個小時...”
金衣咬著牙，“金貓已經(jīng)接到了處刑你的命令，24小時，是【行刑者】對她的判斷標準，如果她無理由拖延，就是【違抗】...還記得她身上的【凌遲系統(tǒng)】嗎？”
金衣的眼睛中，同時交雜著恐懼與決心，“我不能再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以前不能，現(xiàn)在更不能...絕對不能！”
金衣的內(nèi)心中，還有一個不想透露的秘密。
金貓的肚子中，已經(jīng)有了他們的孩子，那是一個經(jīng)常會在金貓肚子里翻身的小男孩，他和金貓一樣，都不能受到一丁點傷害。
并且，金衣也必須要搞清楚自已被收押322的原因，他不希望那個孩子，也變成【罪犯之子】。
“我被定了‘罪’，我在監(jiān)外執(zhí)行，之前是你在幫我拖延時間。”
“在你思想沒被動搖之前，你仍然抱著一絲希望，想要替我伸冤，你在幫我。”
程乞仰頭道：“我這個人懂得感恩，所以，我也會幫你保護金貓。”
金衣苦笑，“我還是想強調(diào)一下，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但不得不說，幫著幫著...咱們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程乞笑道：“現(xiàn)在有一個我很關(guān)心問題，博古，他很強嗎？”
“根本無法戰(zhàn)勝。”
金衣回憶起了曾經(jīng)，在他自認為已經(jīng)非常強大，非常成熟之后，不止一次請求與博古在【行刑者】訓(xùn)練場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訓(xùn)練對戰(zhàn)。
而這種對戰(zhàn)，經(jīng)過【行刑者】組織的批準，可以使用一切裝備和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能量戰(zhàn)艦。
零點一秒，是金衣的極限。
他只能堅持這么久，不管多少次，不管如何提升，他只能在博古面前，站立零點一秒。
博古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就像是無限重量的山岳，任何人都是瑩瑩之火，無法與日月爭輝。
他是【行刑者】第一戰(zhàn)神，所有同級別【行刑者】，沒有一人敢質(zhì)疑這個名頭。
傳說中，他甚至以身軀全面瓦解為代價，擊殺過【傳說級文明】，那一戰(zhàn)之后，【行刑者】組織只是回收了他殘缺不全的大腦，以及被拆解成無數(shù)‘肉絲’的身軀，但在經(jīng)過了整整3年的修復(fù)和重組，他又再一次回到了一線戰(zhàn)場。
沒人能打敗他。
而且在他成為【法官】之后，組織會給他更大的扶持，實力再一次獲得了質(zhì)的飛躍。
“從他【法官】之后，我再也沒有跟他直面過，他只是以光輝的‘∞’符號，向我傳遞一個又一個不能違抗的命令。
金衣皺著眉，“如果你的計劃，是找到他，打敗他，讓他說出真相...那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
“所謂的【如果】，就是你否定了我的計劃。”
程乞凝視著金衣，“但同時你的心中，有一個更加有效的計劃。”
“想要調(diào)查我的老師...不，想要調(diào)查博古，只有唯一一個方式。”
“那就是強制啟動【行刑者】的內(nèi)部審查。”
金衣皺著眉，“坦白講，【行刑者】出現(xiàn)過內(nèi)部叛變的先例...哦，你知道其中一件，那就是我們首次見面時，我負責追捕的，被【溷】迷失了心智的【行刑者】柏倫薩克菲。”（535章）
程乞蹙眉點頭，“記得，那是在阿吉的【和平酒館】。”
“也是因此，【行刑者】建立了一套內(nèi)部審查機制。”
“但為了保持【公正】，只有在特殊情況下，審查系統(tǒng)才會啟動，而啟動后【行刑者】們隨身攜帶的‘∞’徽章，會作為數(shù)據(jù)終端，不斷的上載、過濾、篩查這名【行刑者】的一切所作所為。”
“如果這名【行刑者】被判定為瀆職、叛變，亦或者【犯罪】。”
“那么‘∞’徽章的威力會逐級遞減，并且會限制【行刑者】的人身自由。”
“直到他被收押，接受審判。”
金衣的眼睛閃爍著，“啟動【行刑者】的內(nèi)部審查機制，削弱老師...博古，是唯一能夠戰(zhàn)勝他的機會。”
程乞的眼睛轉(zhuǎn)動著，“那么我現(xiàn)在掌握的信息，夠不夠啟動內(nèi)部審查機制。”
“毫無意義。”
金衣?lián)u頭，“第一，你的身份本身就是【重刑犯】，第二，【行刑者】的定罪參考，除了綜合【法官審判庭】的意見之外，還要遵循一件【創(chuàng)世級文明】留下的，囊括了一切邏輯和規(guī)則，一切善惡正反的裝置，它叫做【天理】。”
“天理？”
程乞蹙眉，“這世界上真的他媽的有【天理】嗎？”
“當然有，有些事顯得虛無縹緲，只是我們的認知不夠。”
金衣緩緩道：“宇宙中運行著無數(shù)既定規(guī)則，而參透的越多、掌握的越多，文明等級就會越高，這不僅體現(xiàn)在科技的發(fā)達程度，它們就像是全知全能，可以瞬間判斷所有的對錯。”
程乞的神情有些鄙夷，“【天理】既然這么牛，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么多冤屈？”
金衣緩緩搖頭，神情有些痛苦，“我不知道...”
“聽你的描述就知道，我們接觸不到【天理】。”
程乞面露難色，“那么我們該如何【強制啟動】博古身上的審查？”
“【行刑者】組織里，還有一個行為，會造成審查系統(tǒng)的敏感。”
“那就是【行刑者】之間的相互攻擊，也就是沒有審批，并非訓(xùn)練目的【內(nèi)斗】，亦或者是【自相殘殺】。”
“你不一直說我是【尖細】嗎。”
“現(xiàn)在到了我這個【尖細】，舍生取義的時候了。”
金衣凝視著遠方，眉宇間醞釀著一種決絕，“所以，唯一的方式就是，想辦法讓博古攻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