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許正的詢問，楊曉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神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她低下頭，下意識地避開了許正探究的目光，手指不自覺抓著衣角，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帶著明顯的搪塞。
“啊……我是……是來探親的。一個……一個遠房親戚，在縣城這邊……有點事，過來看看。”
她的語氣支支吾吾，言辭閃爍，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不自然。
許正見狀，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疑竇叢生。
他了解楊曉曉的性格，對方是個很坦誠的人，很少會這樣。
而且，無論是前世的記憶，還是這一世的了解，他都從未聽說過楊曉曉在這縣城里還有什么需要她特意前來“探望”的親戚。
許正心中暗忖，這個理由實在有些牽強。
看楊曉曉這副模樣，分明是心里有事，而且是不愿說的難言之隱。
他本想繼續追問，但看到楊曉曉那低垂的眼瞼，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想要將自己包裹起來的防備感，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楊曉曉此刻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甚至可能有些窘迫。
強行追問，只會讓她更加難堪，也顯得自己太過咄咄逼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愿觸及的角落。既然她不想說，或許有她的苦衷。
許正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不再糾結于此。
無論如何，能在這里偶然遇到故人，總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不想讓這次意外的重逢，因為自己的好奇而變得尷尬收場。
于是，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
他看了看手表，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便順勢發出邀請。
“楊老師，你看這都到飯點了。你……探親的事忙完了嗎？要是沒什么急事，要不咱們找個地方一起吃個午飯？正好也快到飯點了，縣城有家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做得不錯，咱們邊吃邊聊。”
楊曉曉顯然沒料到許正會突然邀請她吃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就要開口推辭。
許正察言觀色，沒等她拒絕的話說出口，便搶先一步，用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說。
“楊老師，雖然你現在不教大妹她們了，但咱們好歹也是老相識了，這份情誼總還在吧？”
“再說了，我剛才撞到了你，你要是不給我這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我這心里可過意不去。就是簡單吃個便飯，聊聊天，總可以的吧？”
楊曉曉看著許正真誠的笑容，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孤身一人在此，心中本就積壓著難以言說的苦悶和彷徨。
此刻遇到一位還算熟識的故人，對方又如此熱情相邀，那份潛藏在堅強外表下的孤獨和脆弱，讓她心底生出一絲渴望，哪怕只是短暫逃離現實。
而且，許正提到了大妹她們……
那幾個曾經圍在她身邊，用清脆童音喊著“楊老師”的孩子們，是她那段艱難歲月里為數不多的溫暖記憶。
想到她們如今都那么有出息，她心里也是由衷地感到欣慰。
猶豫再三，她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那好吧，麻煩許同志了。”
“這么客氣干什么，我們走吧。”
見楊曉曉答應，許正心里一松，臉上笑容更盛。
他推著自行車，示意楊曉曉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許正刻意放慢腳步，找些輕松的話題閑聊，試圖緩和氣氛。
“縣城這段時間變化挺大的，楊老師，你這次來，感覺怎么樣？”
“嗯，是變化不小。”
楊曉曉低聲應和著，目光有些游離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似乎心事重重，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到了那家國營飯店。
正是飯點，里面人聲鼎沸，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許正找了個靠窗的相對安靜的角落位置，讓楊曉曉先坐下，自己把自行車在門口鎖好，又把買的一大堆文具物品拿進來放在腳邊。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許正接過，先遞給了楊曉曉。
“楊老師，你看看想吃點什么？別客氣。”
楊曉曉連忙擺手。
“我隨便就好，許同志你點吧。”
許正也沒再推讓，他知道楊曉曉口味清淡，便點了幾個家常菜。
一個紅燒肉，一個清炒時蔬，一個番茄雞蛋湯，外加兩碗米飯。
點完菜，服務員離開，桌上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許正給楊曉曉倒了一杯熱茶，率先開口。
“楊老師，咱們就當是老朋友見面，隨便聊聊。你離開小魚村也有一段時間了，一切都還順利嗎？”
他問得比較委婉。
楊曉曉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沉默了幾秒鐘，才抬起眼，擠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還……還好。”
她的回答依舊簡短。
許正心里明白，她還是沒有放下心防。
這時，菜陸續上來了。
“來，楊老師，動筷子，嘗嘗這紅燒肉，聽說燉得很香。”
許正熱情地招呼著。
楊曉曉道了聲謝，小口地吃著飯，動作優雅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許正也不再急著追問，只是聊些輕松的話題，比如縣城的變化，孩子們最近的趣事，廠里新產品的進展等等，盡量避免觸及可能讓她敏感的內容。
飯吃到一半，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楊曉曉似乎也慢慢放松了一點，偶爾也會搭一兩句話，問起大妹、二妹她們的學習情況，聽到她們都很好時，眼中也會流露出一絲笑意。
看著楊曉曉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淡淡愁緒，以及比幾年前明顯清減了的臉龐，許正心里愈發肯定，她這次來縣城，絕不僅僅是“探親”那么簡單。
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難處。
只是，她不愿說，他也不好再問。
“對了。”
許正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放下了碗筷，抬頭看著楊曉曉，笑著問了一句。
“楊老師，你不是要參加今年的高考嗎，書看的怎么樣了？你是老師，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