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濱城，海霧未完全散去，與漸起的暮色交融，給城市披上了一層灰蒙蒙的紗。

咸腥的海風更加凜冽，吹過招待所的窗欞，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303房間內(nèi)。

陳識、大劉、耗子、小趙四人圍坐在寫字臺旁。

“都說說情況。”

陳識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沉穩(wěn)。

他換下了外出穿的厚棉服，只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毛衣，更顯得年紀輕，但那眼神中的審慎，卻與年齡不符。

大劉先開口，他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fā)紅的臉頰，壓低聲音：“隊長，我和耗子去西區(qū)碼頭那邊轉(zhuǎn)了。

海風歌舞廳那地方，門臉不算太大，但看著就不像啥正經(jīng)地方！門口停著幾輛側(cè)三輪摩托，幾個小年輕穿得流里流氣的，頭發(fā)留得老長，在那兒晃悠。還沒到營業(yè)點，門關(guān)著，但感覺里面有人?！?/p>

耗子趙永剛緊接著補充，他眼睛發(fā)亮，帶著發(fā)現(xiàn)線索的興奮：“對！劉隊說的沒錯。我假裝去旁邊五金店問軸承價格，把歌舞廳正門和旁邊那條后巷看得清清楚楚。

后巷挺窄，堆著不少爛木頭和垃圾桶，味兒挺沖。另一頭通著一條小街，有幾家小飯館和臺球室。要是那個‘黑皮’真在后巷搞啥交易，那地方確實隱蔽，但兩頭一堵，也跑不了。”

小趙推了推眼鏡，拿出他的小本子，上面有簡單的速寫和記錄：“我和隊長在一個市場里，聽到兩個老工人模樣的在抱怨，說海風那邊晚上吵得睡不著覺，前兩天還有人在后巷被搶了，他們還說那地方亂得很，啥人都有?！?/p>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另外，在棚戶區(qū)邊緣，我們注意到有幾個無所事事的青年，眼神不太對勁，對我們的出現(xiàn)有明顯的警惕。我簡單畫了他們的特征和那片區(qū)域的地形草圖。”

陳識認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濱城市區(qū)圖上海風歌舞廳的位置輕輕敲擊。

他目光掃過三位隊員，肯定了他們的工作：“大家下午都有收獲……”

他略微停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現(xiàn)在，我們基本可以確定，海風歌舞廳和看場人員黑皮，是我們當前最直接、也最有可能打開突破口的線索。那個與黑皮交易的幺雞，是關(guān)鍵人物?！?/p>

“隊長，那咱們下一步怎么辦？直接去盯死那個黑皮？”耗子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陳識搖搖頭，目光沉靜：“不能急。我們現(xiàn)在連黑皮長什么樣都不知道，貿(mào)然靠近，很容易暴露。明天，我們的首要任務(wù)是認人?！?/p>

他看向耗子和小趙：“耗子，你眼力好，腦子活……明天上午，你和劉隊再去西區(qū)，找個合適的觀察點，最好是能看清歌舞廳門口和后巷入口的地方，你們的任務(wù)只有一個，就是確認并記住黑皮的樣貌、體態(tài)特征、大概的活動時間。

小趙，你配合他們，尋找安全的拍照角度，如果能拍到清晰正面照最好，但安全第一，寧可拍不到，也不能被發(fā)現(xiàn)?！?/p>

“明白！”

耗子和小趙齊聲應(yīng)道。

“大劉……”陳識轉(zhuǎn)向經(jīng)驗豐富的老刑警，“你經(jīng)驗足，把控全局，確保耗子和小趙的安全，同時留意歌舞廳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汀！?/p>

“放心隊長，交給我?！贝髣⑧嵵攸c頭。

部署完任務(wù)，陳識站起身，走到窗邊，緩緩道：“我們是外來者，在這里辦案，如同暗夜行舟，每一步都得踩穩(wěn)了……濱城的同志們雖然配合，但本地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有些水下的東西，他們未必清楚，或者未必能及時告訴我們?！?/p>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讓房間里的三個成年下屬都心悅誠服。

盡管他年紀輕，但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縝密和決斷力，早已折服了他們。

“行了，都早點休息，養(yǎng)足精神。明天開始，才是真正的硬仗?！?/p>

陳識轉(zhuǎn)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招待所食堂的飯食一般，我這兒還有點‘存貨’，大家分著墊墊。”

說著，他再次打開那個看似普通的行李包，摸索了一陣，實際上是從隨身空間里，取出了幾包用油紙包好的烤肉和剩下的那只烤鴨。

當烤鴨和烤肉的香氣再次在房間彌漫開來時，大劉和耗子的眼睛都直了，連小趙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隊長……你……你這包是百寶箱?。　?/p>

大劉接過陳識遞過來的一大塊連著脆皮的鴨肉，手都有些抖，感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年頭，出門在外，能吃到一口家鄉(xiāng)的、還是全聚德的烤鴨，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耗子更是激動：“隊長，我趙永剛以后就跟定你了！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陳識笑了笑，沒說什么，只是讓大家趁熱吃，在這些細微之處照顧好隊員，比任何空洞的鼓舞都能提升士氣，凝聚人心。

一夜無話，只有窗外的海風呼嘯。

第二天上午，按照計劃，大劉帶著耗子和小趙再次出發(fā)前往西區(qū)。

陳識則留在招待所，一方面梳理思路，另一方面也需要與濱城市局保持必要的溝通。

他先去了趟李科長的辦公室，簡單溝通了一下“初步熟悉環(huán)境”的情況，表示感謝，并委婉地提出，可能需要一些關(guān)于近期濱城娛樂場所治安情況的匯總材料。

李科長爽快地答應(yīng)了，表示盡快整理出來。

從李科長辦公室出來，陳識在走廊里遇到了刑偵支隊長張建軍和一大隊長王鐵柱，看樣子兩人是剛開完會。

“陳隊長！”張支隊熱情地招呼，“怎么樣？還習慣嗎？這邊天氣可比不得你們四九城干爽?！?/p>

“謝謝張支隊關(guān)心，還行，慢慢適應(yīng)?！?/p>

陳識笑著回應(yīng)，態(tài)度不卑不亢。

王鐵柱打量著陳識，他昨天就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陳隊長充滿了好奇，此刻更是忍不住拍了拍陳識的肩膀，力道不?。骸瓣愱犻L，說真的，昨天老李跟我說你才十七，我都不敢信！

好家伙，十七歲的刑偵大隊長，正科級！我在公安系統(tǒng)干了小二十年，還是頭回見！你小子……是咋做到的？立了多少大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