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噴濺而出灑了滿桌。
屋內眾人都是大驚失色。
“太后！”
“太后娘娘！”
“母后！”
賢妃和盛琉雪驚嚇過后，想要上前攙扶察看，卻見太后像是忽然被抽去了生機，一頭花白頭發瞬間蒼白如雪，容光煥發的臉瞬間干癟長出皺紋。
“母后，你的頭發，你的臉……”
賢妃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到，不敢再靠近。
盛琉雪也愣了愣，護著自己顯懷的肚子，止不住后退。
甚至就連長信宮的宮女太監們，都被嚇得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怎么會這樣……”
太后顫巍巍地抬起枯木般的手臂，這時候，才發現，就連自己的聲音都嘶啞無力了許多。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蒼老渾濁的雙眼死死看向賢妃，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么：“皇……”
可她剛走動一步，來不及說出后面的話，身子便直挺挺地朝身后倒去。
“太后娘娘！”
“母后！”
賢妃顫抖著跪了下去，卻發現，太后已經沒了鼻息。
等太醫們匆匆感到的時候，太后的身子已經涼透了。
……
坤寧宮。
皇后寢殿內，只有盛漪寧、燕扶紫與太子三人，太子妃守在殿外，暫且接過了坤寧宮中一切調度。
百鳳朝凰刺繡屏風金線浮光，映照出人影綽約。
錦帳重重疊疊，熏香裊裊自獸爐吐出，皇后面色安詳地趴在榻上，身上已刺猬似的扎滿了銀針。
盛漪寧額角已沁出豆大的汗珠，一旁的燕扶紫及時用錦帕為她拭去。
她在皇后身上，落下了最后一針。
從第一根針到最后一根針落下，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盛漪寧從未施過這么久的針。
英國公府找到了竊壽蠱，也找到了關于蠱蟲的古籍，獻給了太子。
盛漪寧研究出了引出蠱蟲的藥方，但若直接用此藥，只能將竊壽蠱引出，卻無法讓皇后的身體恢復，所以盛漪寧搭配了這一套針法。
“阿紫，就是現在。”
盛漪寧施針完畢后，在皇后的眉心劃開一刀小口子，鮮血沁出，與此同時，燕扶紫將一個散著奇異方向的藥丸，懸掛在了皇后眉心。
緊接著，無數黑點被吸附在了藥丸上，將晶瑩雪白的藥丸染成了黑色。
藥丸上似乎有什么在此起彼伏地蠕動著。
“可以了。”
直到盛漪寧發出聲音，緊盯著蠱蟲的燕扶紫才發現可以呼吸。
她將吊著的藥丸丟到了一旁的炭火中，然后飛快在旁邊的銀盆里凈手，“那蠱蟲瞧著也太瘆人了。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母后是如何中招的。”
盛漪寧給皇后一一將銀針撤去，“竊壽蠱的子蠱原本只有一只，就跟筆尖點墨般大小，只是在皇后體內多年繁殖，才遍布了全身，深入了骨髓。”
“這子蠱不好下，入體時，劇痛無比，要見鮮血，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盛漪寧將銀針全部撤下，用烈酒洗凈又用燭火灼燒，一一收入針囊，才看向燕扶紫。
燕扶紫微微一愣，顯然也想到了什么，“太后是在我母后生我的時候下的蠱？”
盛漪寧頷首。
女子生育時劇痛無比，滿室血腥，也只有這時候，太后給皇后下竊壽蠱，才不會被皇后發現。
燕扶紫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我曾經的癡傻……”
“應該就像你想的一樣。太后在皇后生育時下蠱，才導致你先天不足，成了癡兒。”盛漪寧也是在謝蘭庭將竊壽蠱的古籍交給她后，才猜到了燕扶紫曾經癡傻的原因。
此前她一直對此百思不得其解，皇后與皇帝并非近親，祖上都沒有過傻子，燕扶紫也并未中毒，怎會無端癡傻？
“太后簡直喪心病狂！”燕扶紫攥緊拳頭，雙目冒火。
盛漪寧看著床榻上，烏發生出光澤，眉目皺紋舒展，膚色生出紅潤的皇后，輕笑了笑說：“她會自食惡果的。”
盛漪寧和燕扶紫從屏風后走出，守候在外的太子見兩人點頭后，也松了口氣。
燕扶紫出去叫來宮女給皇后更衣，很快，就聽清枝激動道：“皇后娘娘醒了！”
皇后重新穿上了明黃宮裙，長發披散著，容光煥發，像是忽然間年輕了十幾歲。
“母后，您感覺如何？”太子愣了下，激動地問。
皇后已經不必宮女攙扶，便能隨意走動了，她感覺渾身輕快，像是積壓多年的大山終于被挪開，撥云見日窺得天光，“本宮很好。”
她又看向了盛漪寧，眸光熠熠，滿是感激：“漪寧，是你救了本宮。”
太子直接給盛漪寧深深彎腰作揖，“小舅母，您的大恩，云舟沒齒難忘！”
他沒有做出任何許諾，但卻像是做出了所有許諾。
盛漪寧知道，只要太子得勢，她就永遠沒有后顧之憂。
“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謝。”
她將太子扶起，并不居功。
太子早就將她視若親人，她并不需要以救治皇后的恩情獲得更多的籌碼，她救皇后，只是因為她與阿紫、太傅大人和太子之間的情誼，也是因為她喜歡皇后。
她喜歡溫柔的皇后，也感動于她與平陽長公主的情誼。
平陽長公主用命也要為皇后博得一線生機，她不愿叫這份情誼以遺憾收場。
坤寧宮內溫情脈脈。
鄭清宛忽然進來，向來溫婉的面色有些沉重，“母后，殿下，長信宮那位，歿了。”
在場除卻盛漪寧外都露出驚訝之色。
盛漪寧知道太后會死，太后早就該死了，只是偷了皇后的生機，才茍活了那么多年。
那日她去太后宮中，看似走投無路向太后投誠求助，實則給太后下了些藥。
那些藥無色無味，對太后的身體沒有任何傷害，即便是宮中太醫親自把脈也無法察覺，但卻能叫太后體內的母蠱沉睡。
母蠱活躍，她就不可能拔除皇后體內的子蠱。
母蠱一死，皇后也會死。
所以讓母蠱沉睡，是最好的方法。
當坤寧宮的眼線頻頻傳來，太后近來睡得好吃得好的消息時，盛漪寧就知道，給皇后解蠱的最好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