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瞬間一靜。所有目光投了過去。
“孫教授，什么情況？”招標辦主任忙問。
“我們發現，”孫建明聲音嚴肅，“報價最低的宏遠路橋公司，其投標文件中提供的項目經理業績證明，有重大疑點。其中一項類似工程業績，經我們初步核對，項目竣工時間與該公司資質獲取時間存在邏輯矛盾，涉嫌偽造。”
“宏遠路橋？”
江白顏色出現了略微的變化。
根據吳棟梁遞到他手邊的資料來看。
這個宏遠路橋雖然表面上來看和青山建筑沒什么太大關系。
但背后控股人的名字“廖常樂”這三個字就很有意思了。
“有沒有這個公司的具體信息？”
在之前李涯和顧小寧的交談中，江白知道了廖家，現在猛地看到這個名字，他難免不把這兩者聯系起來。
“你猜的沒錯，老大。”
吳棟梁拉出宏遠路橋的資料，這個公司注冊于漢東省洛城市，是洛城市規模比較大的一家建筑公司，市政工程經驗豐富，可以說這家公司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業務接的都是市政工程。
“不用猜了，就是廖家的產業之一。”
吳棟梁語氣篤定的說道。
“像這種建筑公司，廖家下面的還有最少五個，分布于漢東省的不同地市，通過廖家的關系，他們可以輕松拿到各種市政項目，他們的原始積累就是通過這些大大小小的項目達成的。”
吳棟梁此時此刻顯得很專業，分析的也是頭頭是道。
畢竟江白在昨天把青山建筑和廖家的關系給吳棟梁透露了一些，目的就是讓吳棟梁去注意這些細節。
“這么看他們還是想拿標搞事兒。”
“黃偉今天親自坐鎮，也是要保宏遠路橋吧，怪不得那么咄咄逼人。”
隨著江白的目光從宏遠路橋的資料上離開。
人群中出現一陣騷動。
宏遠路橋的代表猛地站起來，“不可能！我們的文件完全真實！”
宏遠路橋的代表是一名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在抗議的同時，他的眼神不斷的看向孫建明，目光中夾雜著些許渴求。
然而孫建明卻始終在刻意回避這個男人的目光。
這一切，江白全部盡收眼底。
“有意思。”
江白不由得想起昨天那個神秘女人給江白打的電話。
在掛掉電話之后江白便給顧小寧通了電話，把這些信息如實相告，也讓顧小寧想辦法查了查。
但暫時并沒有查到這個女人的信息。
“正常來講，本來按照安排，孫建明應該和宏遠路橋是一丘之貉，他來的目的是要保住宏遠路橋的。”
“但現在來看，這是反水了？”
就在此時，顧小寧發來一條簡短的信息。
“孫建明的問題應該已經消除了，你正常往下進行就好。”
“牛逼！”
江白鎖住手機，目光抬起，眼眸泛著點點光亮。
“還是我媳婦屌。”
注意力回到會場。
孫建明看了宏遠路橋的代表一眼，語氣冷淡。
“真實性需要進一步核實，根據規定，在核實期間，評標應當暫停。”
“因此我建議，立即將相關材料移送建設行政主管部門，甚至公安機關核查。”
頓時，會場的氣氛有些凝滯。
招標辦主任額頭見汗，看向監督席上的黃偉。
黃偉則臉色陰沉，沉默片刻后，才緩緩開口。
“孫教授，評標委員會內部有分歧，是不是先內部討論？直接移送，是不是太草率了？”
“黃縣長。”孫建明轉過身，面對黃偉，語氣不卑不亢。
“評標委員會獨立負責評審。我們認為存在涉嫌違法犯罪的重大疑點，有權也有責任提出處理建議，這不是內部討論能解決的。如果放任可能存在偽造材料的投標人繼續參與，是對其他投標人的不公，也是對項目的極端不負責任。”
他的話擲地有聲，并引用了相關法規條款，幾名監督組成員頻頻點頭。
江白看向孫建明。
老教授的目光與他有一瞬接觸，隨即移開，但那眼神中，有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顧小寧的辦法見效了。
雖然江白不知道顧小寧采用的什么辦法。
但這并不難財，要么是孫建明在最后關頭良心發現，主動切割，要么是顧小寧找到了其他方式，給了孫建明承受不住的壓力。
此時，無形的壓力來到了黃偉這里。
他就像被噎住了似得，臉色愈發難看。
就在這時，評標室里又走出來一位專家，是市交通局的一位高工。
他手里拿著幾張紙，“主任，我們另外四位專家剛剛進行了緊急合議，一致同意孫教授的意見，這是我們的聯合簽名。宏遠路橋的投標文件，確實存在無法解釋的疑點，建議作廢標處理，并移交核查。”
四對一，評標委員會意見統一了。
招標辦主任擦了擦汗，看向監督組：“各位監督員的意見？”
那位退休老校長首先表態：“支持專家組的專業判斷，弄虛作假，必須零容忍！”
其他監督員也紛紛附和。
黃偉知道大勢已去，再硬著頭皮扛下去怕不是明智之舉。
便從冷著臉牙縫里擠出一句，“那就按程序辦吧。”
十一點二十分，評標委員會宣布：宏遠路橋公司因投標文件涉嫌提供虛假材料，作廢標處理，剩余六家進入詳細評審。
中午十二點半，最終結果出爐。
中標單位：江寧市政建設有限公司。
中標價：1158萬元。
評審委員會給出的綜合評語是：技術方案最優，報價合理，企業信譽良好，項目業績扎實。
會場里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江寧市政的代表起身致謝，目光與江白接觸時，微微點頭，并無太多得意，反而有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江白知道，這場戰斗，他用公開、透明、無懈可擊的程序，贏了一局。
窗外，明媚的陽光照耀著萬里晴空，江白自信起身。
正如胡銘等人的不解。
他們不明白為什么江白老是贏。
其實答案很簡單。
邪不壓正。
沒有誰的背景，能夠大過人民和組織。
這才是江白最堅強的后盾。
但江白更知道，黃偉絕不會認輸。
隨著劉振常委案子的結束。
黃偉和胡銘這些人足以高枕無憂，但他們并不會就此罷休。
而是背負著廖家的意志，對江白，對張宏博發起更為猛烈的沖擊。
正如李涯那天所說。
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劉振常委他們，不過是風浪的前兆罷了。
離開會議室的同時。
“江白，恭喜啊。”黃偉臉上掛著笑，眼里卻沒溫度。
“項目總算落地了，不過，接下來施工、監理、驗收，環節還很多，你可要好好把關，工程上的事兒，決不能出問題，一旦出問題就是大問題。”
這句話，夾雜著濃濃的威脅。
然而江白迎著黃偉滿是挑釁的目光，平靜回應。
“謝謝黃縣長提醒，我們會嚴格履行招標文件和合同約定，也歡迎縣領導隨時監督檢查。”
黃偉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