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縣委常委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縣委書記、縣長、分管副縣長、環保局長、國土局長、還有幾位相關鄉鎮的一把手悉數在座。
戴力和黃偉分別坐在張宏博兩側。
“省里這次是動真格的。”張宏博揉了揉眉心，“督察組組長是省環保廳的劉副廳長，鐵面無私是出了名的，副組長是省紀委三室的主任，這個配置，大家都明白分量。”
張宏博說完，黃偉接話，冠冕堂皇的道。
“云山金鉛的問題，老生常談，但也是我們的心頭大患，廢水、廢氣、廢渣，群眾投訴就沒斷過，去年好不容易才穩住。”
“你們得明白幾點。”
說著，黃偉的目光落在環保局局長張勝利的頭上。
“云山金鉛，是江山縣重要的稅收來源，雖然我們都知道，以如今的目光來審視，這座重污染企業并不應該放在青云鄉。”
“但歷史之所以是歷史，就是因為它有它的局限性，當年云山金鉛來江山縣的時候，咱們可是夾道歡迎，為什么？”
“就是因為它能巨額納稅，能切切實實改變江山縣貧窮落后的面貌，所以不能吃水忘了挖井人，云山金鉛是要走，但絕不是現在，它的歷史使命仍舊尚未完成。”
說著，黃偉轉頭看了張宏博一眼，多解釋了一句。
“書記，云山金鉛是咱們縣的支柱企業，納稅大戶，單單直接提供的就業崗位就過千人，所以我的意見是，既要配合督察，也要想辦法保護好企業正常生產，畢竟咱們江山縣比不上南方那些經濟發達的縣城，先污染再保護，雖然已經是落后的思想，但對于咱們這些中部貧窮的縣城來講，這也是無奈之舉，穩增長、保就業更是大局。”
黃偉一番話，說的頭頭是道，條縷清晰。
但不難聽出，他是在詭辯。
拿經濟、就業、大局來要挾全局為云山金鉛妥協。
但也正如黃偉所說。
這套思想，放在二十年前可能管用，但放到現在，已經行不通了。
戴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張宏博同樣沒有急于發表意見，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環保局局長張勝利身上。
“勝利，說說你的看法。”
張勝利額頭冒汗，點了點頭后，這才有些結巴的開口道。
“張書記，黃縣長，你們說的道理我都懂，問題是上次的整改要求，有幾項他們一直沒落實到位，尤其是含鉛廢渣的規范化堆場，還有廢水深度處理設施，這可都是要命的關鍵啊，如果這次督察組還抓到這些問題，定一個拒不整改的罪名，那……”
“那就抓緊這五天，督促他們整改！”黃偉直接打斷了張勝利，語氣斬釘截鐵。
“該上的設備抓緊上，該補的手續抓緊補，企業有困難，政府可以協調資源幫忙，但不能讓督察組一來就抓個現行。”
“五天時間，太緊了……”張勝利面露難色。
“緊也得辦！”黃偉語氣加重，“這是政治任務！”
會議最后決定，江山縣成立“對接省環保督察工作專班”，黃偉任組長，戴力任副組長，各相關部門一把手為成員。
同時，由黃偉牽頭，立刻進駐云山金鉛，指導企業做好迎檢準備。
散會后，戴力在走廊叫住江兩人默契地走到樓梯拐角的窗邊。
“看到了吧？指導迎檢。”戴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譏諷，“說白了，就是去幫著粉飾太平，統一口徑，老黃這是要親自去給云山金鉛當護法了。”
江白則不以為然，皺了皺眉，“不過話說回來，戴縣長，五天時間，能掩蓋多少問題？”
“根本問題肯定蓋不住，但臨時上一些治標不治本的設備，把最刺眼的排污口臨時關停，把堆積如山的廢渣用防塵網蓋起來，再緊急補一些好看的臺賬記錄……”
說著，戴力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再次壓低了聲音。
“面子上過得去，拖過督察組駐留的這幾天，還是有可能的。”戴力頓了頓，“畢竟上面有人比黃偉還著急，他們會在上層進行活動的。”
“那……”
江白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惑。
“怎么這次會議，感覺張書記的態度并不是非常明確，從頭到尾沒有表態如何對待云山金鉛，而且他最后要黃縣長去進駐云山金鉛指導整改，聽上去多少有點……”
“多少有點兒覺得張書記是支持云山金鉛的，對吧？”
戴力笑了笑，而后輕輕拍了拍江白的肩膀。
“小伙子，你還有點嫩，繼續看下去吧。”
江白剛剛準備告別戴力。
卻不想姚倩倩此時發來了信息，信息的內容讓江白心中一凜，腦子有些亂了起來。
“哥，剛接到縣農業局緊急通知，說接到匿名反映，懷疑我們鄉規劃的菊花種植核心區土壤存在重金屬污染歷史隱患，要求我們立即暫停與朝陽公司的考察籌備工作，先行開展土壤全面檢測，出具權威報告后才能繼續推進！”
“臥槽！”
江白怔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突然搞出這么一出，讓他不由得有點兒多疑起來。
“誰踏馬這時候搞匿名舉報？而且舉報直指段曉飛最關心的原料安全問題，簡直是精準打擊！”
“怎么了？”
似乎注意到江白的異樣，戴力關心問道。
江白抬起頭，對著戴力苦笑了一下，而后將手機放到他面前。
“戴縣長，這事兒我怎么有點兒看不透了……”
戴力掃了一眼，冷哼一聲。
“匿名舉報？怕是連檢測機構都給你指定好了吧？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一兩個月，段曉飛的考察和投資意向，基本就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