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祖,逗小孩也要有個度。”唐真的聲音同樣的冷漠,站在城頭遙遙的與幺兒隔著整個城門前的大戰場對視,那視線似乎真能看到彼此。
周東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腰間忽然傳來一股巨力,帶著悠悠的劍鳴,本在鞘中的紫云劍猛地出鞘,筆直的劃破夜空飛向城頭。
唐真伸手將那柄修長的劍握在了手里。
劍身華貴,鋒刃筆直。
幺兒看著這一幕,嬌小的身軀緩緩站直,周東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下一刻,唐真腳下忽然升騰出一大片白光,緊接著馬嘶長鳴,道門術法白駒過隙。
白馬踏空而行,沖向南寧軍營。
“結陣!!阻敵!”軍營中有人高聲嘶喊!
“阻敵!”無數兵甲高聲嘶吼,一桿桿兵器指向高空中那飛速移動的白點,強大的軍勢從軍營緩緩升起,起初猶如一面無形的高墻,緊接著,高墻向前倒下,便如一道頂天立地的海嘯卷向那白馬。
強行沖入軍陣就是這個下場。
高空中,白馬上的唐真看著那無盡的海浪,冷冷的單手掐訣,紫色的靈氣粘稠的附著在他的身上,隨后化為一道靈光扎向高空。
道法搬山,以作填海!
一座紫色山巒的虛影從高空落下,徑直的擋在了那海嘯軍勢的面前,雙方的碰撞發出了巨大的爆鳴,山巒顫動,海潮分割。
南城門外的山巒上一道道地縫浮現而出,煙塵在地縫里噴射而出,人皆難站立。
隆隆的巨大爆破聲里,南寧王軍營中依然有人嘶聲喊道:“變陣阻敵!”
于是軍營中軍勢再變,軍勢凝結如一塊頑石般護住了軍營。
本來夜色還有姜羽在高空引起的火海多少有些明光,但此時煙塵四起,周遭便一下子陷入了昏暗中。
周東東站在那,身形不動。
江流則把重劍插在了地上。
幺兒身形有些模糊,但她的聲音很清晰。
“那把劍,竟然可以這么用?”
周東東看了看腰間空蕩蕩的劍鞘,搖頭解釋道:“我并不知曉,應當是離得太近了的緣故,大師兄不知何時和劍產生了聯系。”
“也是,不然怎么會放心讓你在這里亂轉?!辩蹆核坪醪⒉簧鷼?,唐真聽到了她與周東東所說的話,只是有些遺憾道。
“看來,光我們三個同意也不行,你師兄不同意啊?!?/p>
這聲感慨,帶著些許無奈,卻也帶著幾分放松,似乎那個決定也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周東東嘴唇抖動了一下,但還是開口道:“大師兄會給出解釋的。”
“解釋了,然后呢?事黃了和有沒有解釋并無什么關系。”幺兒輕聲道。
周東東沉默了,他相信大師兄,如果大師兄阻止自已,那一定有著完全的理由,可理由只是理由,并不是結果。
他的心此時就像是失重一般開始下落,無聲無息的沉入谷底。
如果大師兄都不同意,那。。。
“我們跑吧!”
忽然一道男孩的聲音刺破黑暗,煙塵里看不到江流的表情,但少年的聲音不再有一絲一毫的靦腆,“趁現在,真君與南寧鐵騎糾纏在一起,我們跑!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說的是那么堅定,他的語氣無比果決。
劍山的人不會猶疑,既然要三人一起浪跡天涯,那誰攔著也不行!不要說真君,便是他江流的師父或者劍圣親自來,也要斷了他的劍,踩著他的身子才能過去!
江流噌的拔出重劍,小男孩看向幺兒又看向周東東,“我們本不就要躲開所有人嗎?不論是誰!魔尊也好,真君也罷!既然自已做了決定,那便走到底?我不信天下有永遠都對的人!我師父不是!你師兄更不是!”
沙塵里,小小的身影拿著無鋒的重劍,他的目光卻藏著無法言說的銳利。
江流不善言,性格靦腆內斂,為人羞澀安靜。
但江流如龍,頑石不改其勢,高山難阻其行。
這就是李一選擇他的原因,雖然重劍無鋒,但江流之銳可斷山巒,破溝壑。
他當真是天生的劍客,當真是李家的人!
周東東看著那雙眼睛,手微微抖了一下,嘴唇咬緊,心底忽然一片迷茫。
他不是江流,對師兄的向往幾乎貫徹了他的整個人生階段,師兄就好像是那片紫云的影子,籠罩著仙宮里幾乎所有的后輩。
讓他違背師兄的判斷,就如同讓他違背自已的良知一樣。
那可是他引以為傲的大師兄?。?/p>
那可是唐真??!
“東東哥!”江流叫一聲。
“???”周東東茫然的看去,“我。?!?/p>
他的手在抖,心在狂跳,一種無力感一點點的蔓延,他忽然覺得當年的大師兄很了不起,可以為了二師姐對抗一切,但如今,他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用跑了?!辩蹆乎谄鹉_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周東東的腦瓜子,似乎在安慰這個混亂的少年。
“幺兒姐!”江流開口叫道。
“他來了?!辩蹆嚎聪蚪鳎χ仡^。
卻見沙塵中,一道白色的模糊的光芒緩緩浮現,并越來越大,當沙塵破開,一人一騎踏光而來。
“大師兄!”周東東叫了一聲,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想把幺兒擋住。
但唐真并未看他,他的頭發已經散亂,袍服也有幾處裂隙,這是被軍勢拍砸下來造成的,不過也是因此,他才落入了軍營中。
硬闖軍勢只付出這些代價,已經算是他手段了不得了。
他騎在馬上,最先看向的竟然是江流,這個九洲最知名的男人頗有幾分艷羨道:“李一當初能憑著感覺找到你,她這劍鬼修的就不算虧?!?/p>
江流提著重劍,沉默了一下,安靜的行禮。
“見過真君?!?/p>
隨后他才看向幺兒,發光的白色駿馬發出威脅的嘶鳴,唐真的聲音無比冷漠道。
“見過師叔祖?!?/p>
“好久不見,師父。”幺兒笑著回答。
唐真臉色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