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謝長離頷首，“這是條送上門的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另外，你立刻安排下去，以‘大老爺病重需靜養(yǎng)、防止外人驚擾’為由，加強東跨院的守衛(wèi)。
名義上保護，實則也將楊姨娘暫時看管起來，防止她私下再有動作或被人滅口。府中各門各處，今夜加雙崗，所有進出之人，一律嚴查。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尤其是與大老爺、楊姨娘一同從莊子上回來的那些下人，需得一個個仔細甄別，看看有沒有被收買或安插進來的釘子。”
“好，我這就去辦。”江泠月應(yīng)下，又關(guān)切地看著他，“你一夜未眠，又要去衙門？”
“案情緊急，耽擱不得。”謝長離換下沾了煙塵的外袍，穿上常服，“趙御史和戲班的人還押在衙門，需盡快審出結(jié)果。四皇子那邊……恐怕已經(jīng)知道計劃敗露，必會有所動作。
我得趕在他銷毀更多證據(jù)、或者狗急跳墻之前，拿到足夠定罪的鐵證。另外，遲貴妃那邊、還有秀玉宮縱火的線索，都需加緊查。”
他看向江泠月，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府里就交給你了，萬事小心，若有異常，立刻讓秦照夜留給你的人傳訊。”
“我曉得，你也要當(dāng)心，四皇子詭計多端，萬萬當(dāng)心。”江泠月替他系好披風(fēng)帶子，輕聲叮囑。
謝長離深深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朦朧的晨光中。
江泠月立刻行動起來。她先喚來孟春，將謝長離的字條交給她，低聲吩咐如何行事，務(wù)必謹慎隱秘。
接著，她親自去見秦氏，簡略說了宮中之變和謝長離的吩咐，以防患未然、確保府中安穩(wěn)過年為由，提出了加強東跨院守衛(wèi)和全府戒嚴的建議。
秦氏雖不知全部內(nèi)情，但也感到了山雨欲來的緊張，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很快，定國公府表面上依舊沉浸在年節(jié)的喜慶中，內(nèi)里卻已悄然繃緊。東跨院外多了幾名沉默精悍的護衛(wèi)，美其名曰護衛(wèi)大老爺靜養(yǎng)，實則將整個跨院監(jiān)控起來。
府中各處通道、門房都增加了值守人手，暗處更有謝長離留下的天策衛(wèi)潛伏。
楊姨娘收到江泠月讓孟春悄悄遞來的字條和口信后，蒼白憔悴的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片決然和一絲如釋重負。
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選擇，也是她擺脫過往噩夢、求得府中庇護的機會。
江泠月又親自提審了跟隨大老爺、楊姨娘從莊子上回來的所有仆役，共六人。兩個粗使婆子，一個車夫，兩個小廝，還有一個是楊姨娘身邊跟了多年的老嬤嬤。
她以關(guān)心大老爺病情、了解莊子情況為名，一一詢問，觀察神色。大多數(shù)人只是惶恐不安，回答也合乎情理。
唯有那個車夫，名叫王栓的，眼神略顯閃爍，在回答莊子附近近日可有生人來往時，支吾了一下才說沒太注意，不似其他人回答得干脆。
江泠月記在心里，面上不露分毫，只溫和地讓眾人下去休息，卻暗中吩咐孟春，派人悄悄盯著這個王栓。
天色漸晚，新年的第一天在表面的平靜與暗地的緊繃中度過。謝長離一直沒有回來，只遣人送了口信，說衙門事務(wù)繁忙，今夜恐怕又得通宵。
江泠月心中擔(dān)憂，卻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將府中事務(wù)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讓他有后顧之憂。
子時將近，夜色濃稠如墨，寒風(fēng)刺骨。定國公府后巷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一個裹著厚厚斗篷、身形瑟縮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正是楊姨娘。
她按照信中指示，獨自前來，心中充滿了恐懼，但想到暗中保護的人，又勉強定了定神。
黑暗中寂靜無聲，只有風(fēng)聲嗚咽。楊姨娘等得手腳冰涼，幾乎要以為對方不會來了，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轉(zhuǎn)身離開時，斜刺里的陰影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咳嗽。
一個同樣裹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墻根陰影里挪了出來，聲音沙啞低沉：“東西帶來了？”
楊姨娘心臟狂跳，強自鎮(zhèn)定，按照謝長離的指示，低聲道：“你要我做什么？”
那人不答，只伸出手：“先把信物拿來。”
“什么信物？”楊姨娘一愣。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裝什么糊涂？焦姨娘當(dāng)年給你的那樣?xùn)|西！”
楊姨娘心中大驚，焦姨娘給她的東西？除了那包害人的藥，還有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么！難道是……對方找錯了人？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試探？
她正不知如何應(yīng)對，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唿哨！緊接著，數(shù)道黑影從不同方向迅疾撲向那個接頭人！
“有埋伏！”接頭人驚覺，反應(yīng)極快，竟不退反進，猛地撲向楊姨娘，手中寒光一閃，直刺她心口！竟是要殺人滅口！
楊姨娘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更快的黑影從側(cè)面撞來，將接頭人撞得一歪，匕首擦著楊姨娘的胳膊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拿下！”秦照夜低喝一聲，與幾名天策衛(wèi)好手圍了上去。那接頭人身手竟十分了得，在幾人圍攻下左沖右突，招式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一時間竟難以制服。
眼看他要沖破包圍，墻頭上一道冷芒閃過，一枚袖箭精準(zhǔn)地釘入他小腿！接頭人悶哼一聲，動作一滯，秦照夜趁機一個擒拿手，將其胳膊反扭，“咔嚓”一聲卸脫了臼，同時另一只手已扯下其蒙面黑布和塞入他口中防止咬舌的布團。
火光下，露出一張四十多歲、面色蠟黃、眉眼普通卻帶著一股陰鷙之氣的陌生面孔。
“帶走！”秦照夜利落地將其捆縛結(jié)實，又迅速搜查其身，除了那柄匕首和一些零碎銀錢，并無其他明顯物證。
但在他貼身衣襟的夾縫里，秦照夜摸到一小塊硬硬的、薄薄的東西，扯出來一看，竟是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刻著詭異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