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職務的改變,領導干部的心態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例如原省委常委、統戰部長張立秋,被中央與省委提拔、重用為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后,張立秋的心態與做事風格,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統戰工作與組織工作不同,統戰工作聚的是 “人心”,而組織工作管的是 “隊伍”。
統戰工作是把朋友搞得多多,把敵人搞得少少,而組織工作則是把自已人搞得多多,把隊伍建得更強。
可隨著張立秋的職位越高、權力越大,他所面對的誘惑與考驗,也如潮水般層層加碼。
以前面對的都只是小恩與小惠,但如今卻被全省的干部試探與圍獵。
過去只需要守住小節即可,可現在每一步都關乎著立場與底線。
權力帶來名利,同時也帶來陷阱,地位抬高聲望,同時也放大欲望。
若是心有松動、稍有懈怠,便很容易在人情往來里迷失,在利益糾葛中沉淪,從最初的謹小慎微,一步步地滑向難以回頭的深淵。
望著桌面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張立秋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張立秋深知,電話那頭不會是噓寒問暖,多半是推不掉的人情、繞不開的麻煩,或是某位故交打過來的試探。
接了,可能會掉進圈套里!
不接,難免又要落人口舌!
職位坐到這個里,連安靜地喘口氣,都成了一種奢侈啊!
這時,新秘書敲聲房門,進屋匯報:“部長,楊主任來了。”
聞言,張立秋反問秘書:“哪個楊主任?”
秘書急忙補充:“楊劍主任。”
聽見楊劍的名字,張立秋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他最近一直都在刻意回避東大的校友。
在以前的圈子里,校友是資源、是人脈,是一呼百應的底氣所在。
可如今位置不同了,越是老熟人、老校友,越容易打著 “情分” 的旗號,提出一些讓他左右為難、甚至是觸碰底線的要求。
而楊劍不僅是東大的校友,更是省委書記陸懷遠的專職秘書,他能主動找上門,哪位干部敢不接見,“請他進來吧。”
“是。”秘書出屋請楊劍進來,而楊劍之所以沒有提前打招呼,完全是想試試這位老學長的態度。
“張部長,打擾了。”楊劍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地與張立秋寒暄。
張立秋并沒有起身,他只是微笑著說聲:“楊劍來了呀~坐。”
張立秋甚至都沒有伸手示意一下,或者禮節性的帶個“請”字,可見張立秋的心態發生了多大的變化了吧。
而楊劍并沒有把張立秋的‘冷落’放在眼里,他邊坐邊說:“陸書記叫我過來坐坐。”
此話一出,張立秋頓時失色,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聲:‘搞錯了!楊劍不是自已來的,而是帶著陸懷遠的口諭過來的!’
于是乎,張立秋連忙端正坐姿,追問楊劍:“陸書記有什么指示?”
可楊劍卻公事公辦、半真半假地說:“陸書記也沒交代什么具體指示,就叫我過來坐坐。”
見楊劍如此地神情,張立秋秒懂楊劍生氣了,便切換回老學長的身份與口吻,安撫楊劍的小孩子氣,“剛才是我太拘謹了,一時還沒適應新辦公室。”
“以后你再來這里,沒有什么張部長與楊主任,就只有東大的學長與學弟。”張立秋的語氣放得極低,因為即便他是組織部長了,那也繞不開楊劍這道關卡。
可楊劍是那么好安撫的嗎?剛當組織部長就開始避嫌了啊?這要是讓你當上省委書記,那還不得六親不認了啊?
“張部長抬愛我了,我可不敢亂攀校友關系了。”楊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跟我避嫌,那我也跟你避嫌。
張立秋看著楊劍那副云淡風輕,但卻處處拿捏人的模樣,心里就甭提有多憋屈了。
奈何楊劍是來傳話的,張立秋不得不做出妥協,他臉上露出幾分溫和歉意,語氣也軟了下來了,“是老學長不對,老學長給你——”
“別!”楊劍急忙開口打斷張立秋的道歉,這要是被傳出去了,說楊劍一個書記秘書,硬是把一位實權部長逼得低頭認錯,那外頭不知要怎么編排楊劍恃寵而驕、欺辱前輩呢。
“老學長言重了,學弟哪擔得起這個?剛才不過是跟老學長開個小玩笑,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張立秋主動遞來了臺階,楊劍自然懂得順勢而下。更何況,張立秋是組織部長了,楊劍也不能把關系弄僵,把校友的情分淡化。
張立秋接話說:“好了,那咱倆言歸正傳吧,陸書記都指示了些啥?”
楊劍微微搖頭,神情不像作假,“我也沒太想清楚,不過陸書記的原話是,‘他讓我抽空跟您聊聊,不要卡著某些干部的任免不放,如果您也拿不準,那就多向高陽同志請教。’”
聽清省委書記陸懷遠的隔人遞話,張立秋當即開始揣摩這句話里的指示。
按理來說,省委書記作為一把手,本就握著絕對的人事權。
并且,就算省委書記陸懷遠心里偏向于啟用某位干部,大可一個電話打過來,明說暗示都無妨,根本沒必要專門讓秘書楊劍跑一趟,隔著人遞話。
更何況,退一步來講,就算張立秋這個組織部長,真敢在某些干部的任免上拖著不辦、故意設卡。
以省委書記陸懷遠的地位和權威,也完全可以直接上會、拍板決定。
到時候一紙會議紀要下來,誰又能真正攔得住呢?
可偏偏,省委書記陸懷遠,一沒有打電話、二沒有上會、三沒有明說,而是讓楊劍親自過來,輕飄飄地一句 “過來坐坐”。
這不合常理的操作,令新組織部長張立秋,一時竟摸不清省委書記陸懷遠的真正用意了。
電話是明示,當面吩咐是命令,可派人傳話就是試探了啊!
并且,省委書記陸懷遠越是不把話挑明,組織部長張立秋的心里越是沒底。
張立秋甚至開始暗暗害怕,‘今天這一出,究竟是正常的工作溝通,還是對他這位新組織部長的立場測試呢?’
一把手的心思,最忌猜不透,而摸不準風向的干部,最容易保不穩位置。
思來想去,張立秋求助楊劍,“你幫老學長分析分析,陸書記到底都有哪些指示?”
不是楊劍沒分析過陸懷遠的指示,而是他也只能分析出點皮毛來,況且陸懷遠向來點到為止,話說三分,用意藏七層。
哪怕楊劍跟隨陸懷遠快一年的時間了,很多時候也只能聽懂陸懷遠的表層意思,根本不敢說自已完全摸準了陸懷遠的真實心思。
不過,楊劍還是跟張立秋講出了他的猜測,“我覺得吧,陸書記的話,可能指的是沈洋。”
“沈洋?”張立秋臉上驚訝,可心里卻認同楊劍的猜測。
楊劍給出自已的判斷,“首先,能讓陸書記牽掛的干部沒幾位。其次,關于沈洋的調動還會再拿到會上去討論。最后,這事兒只能意會,不能明說。”
“而陸書記派我過來坐坐,既是對您這位新組織部長的尊重,也是在提前給您時間做準備,您覺得呢?”
聽完楊劍的分析,張立秋下意識地點點頭,他認為楊劍的猜測有道理,能讓省委書記陸懷遠牽掛的干部確實沒幾位,并且今天的省委常委會上,自已確實沒有開口表態。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因此才會被省委書記陸懷遠誤判。
“嗯,明白了,麻煩你替我轉告給陸書記,我會利用春節假期時間,好好梳理一下近期的干部情況,尤其是受常委們關注度較高的人選,節后第一時間,向陸書記單獨匯報。”
“好!我會如實地轉告給陸書記的。”楊劍鄭重表態,這話肯定帶到。
不過關于騰野的調動,楊劍不得不提上一嘴,“對了老學長,我想打聽打聽,我們處里騰野的手續卡在哪里了?”
“騰野......”張立秋佯裝出沒聽過的樣子,可騰野的調動手續,就壓在他的辦公桌面上。
見此反應,楊劍故作大方地說:“您記不起來也正常,那我一會兒去問問于部長。”
張立秋不能讓楊劍去問副部長于恒,不然不就露餡了嘛,于是他便改口說:“不用那么麻煩,我一會兒幫你催催就是了。”
“謝謝老學長。”楊劍不得不欠張立秋一份人情。
張立秋微笑著擺擺手,“咱倆不說客氣話,我聽說,你們定在大年初二了?”
“嗯,校友們暫定初二在東大重聚,老學長有時間過來坐一會兒嗎?”楊劍再次向張立秋發出邀請函。
可張立秋卻微笑著擺擺手,“我就不去了,這不還得忙著梳理一下近期的干部情況嘛,你們好好聚吧,替我帶句話就成。”
“行!那我幫老學長把話帶到。”楊劍也不多勸,張立秋愛去不去。
張立秋不去,大家都能放得開。
張立秋要是去了,楊劍就不是C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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