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船的還有幾名經(jīng)驗豐富的老斥候，見他上來，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將一支支箭矢插在順手的位置，檢查著弓弦和刀鋒。
走舸在海面上疾馳，破開白色的浪花，迅速接近敵艦。
對面高句麗和百濟的船只也發(fā)現(xiàn)了這些快速逼近的唐軍小艇，立刻調(diào)整方向，試圖利用數(shù)量優(yōu)勢進行包抄。
箭矢開始在空中交錯飛射，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嗖嗖聲。
一艘高句麗的舴艋快船仗著速度，直沖薛仁貴所在的走舸而來，船頭站著的幾名高句麗弓箭手，已經(jīng)張弓搭箭，瞄準了唐軍。
“舉盾！”走舸上的伙長大吼。
薛仁貴卻并未舉盾，他深吸一口氣，在顛簸的小船上穩(wěn)穩(wěn)站定，猿臂輕舒，已然將那張強弓拉成了滿月！
目光如電，鎖定了對方船頭那名看似頭目的弓箭手。
敵船起伏，己船亦在搖晃，瞄準極其困難。但薛仁貴心如止水，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已遠去，眼中只剩下那個目標(biāo)。
嗖！
弓弦震響，箭去如流星！
幾乎是在同時，對方那名頭目也射出了箭矢。
然而，薛仁貴的箭后發(fā)先至，精準地穿過不到五十步的距離，“噗”地一聲，直接洞穿了那名高句麗頭目的咽喉！那人身子一僵，手中的弓無力垂下，仰面便倒。
而他對薛仁貴射出的那一箭，則因為薛仁貴在放箭后微微一個側(cè)身，擦著他的臂甲飛過，落入海中。
“好箭法！”同船的唐軍士卒見狀，不由齊聲喝彩，士氣大振。
薛仁貴面色沉靜，動作毫不停滯，再次抽箭、搭弦、開弓！弓弦連響，又是兩箭射出，對面船上的另外兩名弓箭手應(yīng)聲而倒！
三輪箭矢，箭無虛發(fā)！高句麗快船上的敵軍為之一滯，攻勢頓減。
“靠上去！跳幫！”伙長抓住時機，大聲命令。
走舸猛地加速，狠狠撞在了高句麗快船的側(cè)舷。
薛仁貴第一個躍起，手中馬槊如同毒龍出洞，一槊便將一個試圖抵抗的高句麗水手刺穿挑飛！
他勢如猛虎，馬槊揮舞開來，或刺或掃，勇不可當(dāng)，瞬間便在敵船上清出了一小片空地。身后的唐軍士卒緊隨而上，刀光閃爍，殺聲震天。
高句麗和百濟的聯(lián)合船隊本意是騷擾偵察，沒想到唐軍斥候如此悍勇，尤其是那個手持馬槊、箭術(shù)如神的大個子，簡直如同殺神降世。
不過片刻功夫，這艘被薛仁貴登上的高句麗快船便已抵抗?jié)u弱，幸存者紛紛跳海逃生。
薛仁貴目光一掃，看到一個穿著看似小頭目服裝的高句麗人正試圖割斷小船的纜繩逃跑。
他一個箭步上前，馬槊的槊桿橫掃，將其打翻在地，不等其起身，沉重的靴子已然踏在其背上，冰冷的槊鋒抵住了他的后頸。
“捆了！”薛仁貴對跟上來的同袍喝道。
首戰(zhàn)告捷，俘虜敵酋！這場短暫而激烈的海上前哨戰(zhàn)，以唐軍斥候隊的完勝告終。
當(dāng)薛仁貴押著俘虜，乘著走舸返回“伏波”號時，迎接他的是更加熱烈的目光和歡呼。
校尉劉君邛親自來到船舷邊，看著薛仁貴將那面虜獲的高句麗戰(zhàn)旗和俘虜提上甲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笑道：
“好個薛禮！真乃虎賁也！此戰(zhàn)，你當(dāng)記首功！某定當(dāng)向侯大將軍稟報！”
薛仁貴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海水與血沫，抱拳道：“全賴校尉指揮，同袍用命，薛禮不敢居功。”
他的謙遜，更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經(jīng)此一戰(zhàn)，薛仁貴之名，不僅在這艘“伏波”號上，甚至開始在小范圍的先鋒艦隊中傳揚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斥候隊里來了個不得了的新人，勇猛善戰(zhàn)，尤其是一手神射，堪稱百步穿楊。
艦隊清理了戰(zhàn)場，繼續(xù)向東航行。
根據(jù)俘虜?shù)目诠┖颓胺絺刹欤罹瘺Q定，艦隊將首先直插遼東半島南端，伺機攻擊高句麗在沿海的重要據(jù)點！
數(shù)日后，旗艦之上，侯君集凝視著海圖上標(biāo)注的幾處要地，目光最終鎖定了那座聳立在半島最前端的山城——卑沙城。
此城依山傍海，地勢險峻，控扼黃海北道咽喉，是高句麗經(jīng)營多年的重要海防堡壘。
若拔除此城，便可在此建立穩(wěn)固的前進基地，不僅能夠震懾高句麗沿海諸城，更能與即將從陸路進攻的李靖大軍遙相呼應(yīng)。
“傳令！”侯君集聲音冷峻，“全軍向卑沙城方向迫近。斥候隊加倍派出，詳查沿岸水文、敵軍營壘布置。各軍做好登陸強攻準備！”
號令層層傳下，整支艦隊的氣氛頓時為之一緊。
戰(zhàn)鼓聲變得愈發(fā)急促，各艦開始調(diào)整陣型，運輸船上的步騎們開始最后一次檢查鎧甲兵刃，攻城器械被從艙底吊運上來進行組裝。空氣中彌漫著大戰(zhàn)將至的肅殺。
“伏波”號上，校尉劉君邛將斥候隊眾人召集到甲板。“都聽到了！卑沙城，硬骨頭！”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薛仁貴臉上停頓一瞬，“咱們斥候隊的活兒來了！
要先行抵近，摸清灘頭情況，找到適合大軍登陸的地點，還要探明敵軍外圍防務(wù)虛實。這可是把腦袋栓在褲腰帶上的差事，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薛仁貴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馬槊。他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灼熱的戰(zhàn)意。初戰(zhàn)的小試牛刀，讓他渴望著在更廣闊的戰(zhàn)場上證明自己。
是夜，月暗星稀。數(shù)艘沒有任何燈火的黑漆走舸，如同幽靈般悄然脫離大艦隊，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海浪聲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向卑沙城所在的海岸。
薛仁貴就在其中一艘走舸上。他伏低身子，銳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緊緊盯著前方那在黑暗中愈發(fā)顯得猙獰的巨大山城輪廓。耳邊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輕微聲響，以及同袍們壓抑的呼吸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力而平穩(wěn)。腦海中閃過妻子溫柔的容顏，閃過太子期許的目光，更閃過自己立下的誓言。
“近了……”身邊的伙長壓低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