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放下筆，“江南乃糧倉，水道不暢，一年受災損失遠超工程費用。
至于開支，本王已有籌劃——發行‘建設國債’。”
“國債？”眾臣面面相覷。
“即以朝廷信用為憑，向民間富戶商賈借款，定年息三分，五年為期，用于國家建設。到期本息償還。”
李承乾解釋道，“此事由戶部制定細則，先在長安、洛陽試點發行一百萬貫?！?br/>這個大膽的金融創新讓老臣們倒吸涼氣。
但仔細一想，若真能成，既可緩解國庫壓力，又能讓民間資本參與國家建設，似乎確是一條新路。
第二份奏章來自安北都護府副都護曳莽:
草原各部已基本接受草場承包制，但一些小部落擔憂三十年期限后朝廷收回草場，請求明確后續政策。
李承乾沉思片刻:“草場承包到期后，如無過度放牧、破壞草場情形，可優先續包二十年。
若草場養護得當，產量提升，朝廷將減免稅額以示獎勵。
此政策刻石立碑于安北城，昭告草原?！?br/>這一決定既安撫了牧民，又引導他們可持續利用草場，可謂一舉兩得。
第三份、第四份……從辰時到午時，李承乾處理了三十余份奏章，決策涉及財政、軍事、民生、外交，每一項都條理清晰，既尊重舊制，又不乏創新。
午膳時分，幾位老臣在廊下低聲議論。
“太子理政，竟如此老成……”房玄齡捋須感嘆。
長孫無忌點頭:“更難得的是胸懷與格局。
你看對江南水患，他不僅減免賦稅，更著眼長遠治理。對草原，他給予穩定預期。
這都是治國安邦的大智慧?！?br/>“只是這‘國債’之事，太過前衛，恐惹非議?！?br/>“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br/>一個聲音從后傳來，眾人回頭，見魏征拄杖而來。
這位以直言敢諫著稱的老臣，近年因身體欠佳已很少上朝，今日竟也來了。
“魏公。”眾人行禮。
魏征望向殿內仍在批閱奏章的李承乾:“陛下選此子為儲君，實乃大唐之福。
我等老臣，當竭力輔佐，而非掣肘?！?br/>這話出自魏征之口，分量極重。
……
十日后，大唐醫學院在長安城南正式奠基。
李承乾沒有大操大辦，只是帶著巢元方、孫思邈的幾位弟子以及從各地征召的名醫，舉行簡單儀式。
但典禮上的一番話，卻震撼了所有人:
“今日建醫學院，非只為皇家貴胄診病，更為天下百姓求安康。
醫學院將設三部:一為診療部，收治疑難重癥;二為研究部，探究病理藥理;三為教學部，廣招生徒，傳醫授業?！?br/>他環視在場醫者:“本王知道，醫家有‘秘方不傳’的傳統。
但從今往后，凡入醫學院者，須獻出至少三種秘方，由學院整理驗證后，編入《大唐藥典》，刊行天下。
當然，朝廷會給予獻方者重賞，并永載其名于醫典扉頁?！?br/>此言一出，醫者們嘩然。秘方是許多醫家世代傳承的立身之本，豈可輕傳？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醫者顫巍巍出列:“殿下，此例一開，醫家傳承恐將斷絕啊！”
“恰恰相反。”
李承乾溫和但堅定，“秘方私藏，一人之智。
醫典公開，萬人可學。
若因藏私而致良方失傳，或因不知良方而誤診人命，豈非更大罪過?
況且，獻方者名垂青史，受后世敬仰，這不比將秘方帶入棺材更有意義?”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具沖擊力的想法:“醫學院還將設‘解剖實驗室’，研究人體構造?！?br/>“不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損毀！”這次連巢元方都反對了。
“若不知人體構造，如何精準治病?”
李承乾反問，“本宮已請旨，準予研究死刑犯遺體——他們罪該處死，死后若遺體能為醫學進步做貢獻，也算贖罪于萬一。
此事由本王親自監督，嚴格限定范圍，絕不會有辱遺體?！?br/>這番超前于時代千年的理念，讓醫者們陷入沉思。
最終，孫思邈的大弟子劉神威率先表態:“恩師畢生追求‘大醫精誠’，若知此院宗旨，必會支持。
劉某愿獻出孫師所傳《千金方》中未刊秘方十二種?！?br/>有人帶頭，響應者漸多。
醫學院的建設，就這樣在爭議與突破中起步了。
與此同時，另一項更敏感的改革在暗中醞釀——內閣制。
李承乾很清楚，大唐現行的三省六部制雖好，但決策效率受制于層層上報、互相制衡的機制。
隨著帝國疆域擴大、事務繁雜，這種體制已顯疲態。
而皇帝一旦如李世民這般病倒，整個中樞就可能陷入半癱瘓。
他在東宮的書房里，與幾位心腹重臣密談數日，草擬出《內閣暫行條例》。
核心思路是:設立內閣，由尚書省左右仆射、中書省中書令、門下省侍中及指定的幾位重臣組成，共九人。
太子監國期間，內閣每日晨會議政，集體決策日常政務，大事仍奏報皇帝(或監國太子)裁定。
內閣決議以“票擬”形式形成初步意見，再由監國“批紅”定奪。
“這等于分走了三省的部分實權。”
房玄齡一針見血。
“不是分權，是整合決策?！?br/>李承乾糾正，“三省依舊各司其職，但內閣提供協同平臺，避免互相推諉、政令不一。
且內閣集體決策，可減少個人專斷之弊。”
長孫無忌沉吟:“殿下是否想過，此制一旦確立，將來陛下康復親政，或新君即位，內閣權力過大，恐成尾大不掉?”
對于這個問題，李承乾早有準備，不假思索道：“所以內閣成員任期定為三年，可連任一次，但需經皇帝批準。
且內閣只有議事權，執行仍靠三省?！?br/>“再者，本宮設‘監察內閣’之職，由御史大夫兼任，可列席內閣會議，監督議事過程?！?br/>這番設計平衡了各方利益，既提高了效率，又防止專權。
幾位重臣反復推敲后，終是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