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認為，滄河區區委沒有嚴格落實市委關于學習教育工作的要求，對學習教育工作的開展極其不重視、不認真，具體表現在區委書記周曉天沒有組織區委領導班子集中學習、沒有做個人學習筆記，區委相關領導沒有深入基層單位督導和檢查學習教育工作開展情況等。

區委主要領導不重視，引起上行下效，導致學習教育工作在滄河區推進流于形式。例如，長興街道辦事處和區商務局兩個單位，關于學習教育工作的各種資料弄虛作假，面對檢查組檢查、詢問，不能如實交代情況，謊話連篇。

鑒于以上問題，我建議申請省紀委，對滄河區區委書記周曉天予以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市紀委對區委副書記苗仁化、區委組織部長韓濤、區商務局局長楊天波予以黨內警告處分，對長興街道黨工委書記童利予以黨內嚴重警告和行政撤職處分！”

林毅緩緩開口，說出處理意見，語氣格外嚴肅。

黨內嚴重警告？

周曉天站在不遠處，聽到聽筒里傳出的聲音，只覺得天塌了！

黨內處分分別有五種，分別是黨內警告、黨內嚴重警告、撤銷黨內職務、留黨察看和開除黨籍五類，嚴重性依次遞增。

雖然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不影響現有職務和級別，但影響進步。

正常來說，被黨內嚴重警告處分過的干部，想更進一步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如果真的按照林毅的建議，處理周曉天，那么周曉天這輩子大概率止步副廳級！

陳云帆也是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在打這個電話之前，他想過，林毅要借此機會狠狠收拾周曉天，但他沒有想到，林毅竟然要下這么狠的手！

“林毅同志，對周曉天同志的處理是不是太重了？”

短暫的震驚過后，陳云帆開口了，語氣嚴肅，對林毅的稱呼也變了。

他在用這種方式，間接地向林毅傳遞信息：我不同意這樣處理！

“陳書記，學習教育工作是全市二季度和全年重點工作，市委對此進行了全面部署和安排。這項工作推進以來，被多方媒體報道，影響力很大，引起了省委和中組部的高度關注。周曉天作為滄河區區委書記，帶頭不落實學習教育工作的要求，嚴重影響學習教育工作在滄河區開展，而且在座談會上找理由推卸責任，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認為，對他予以黨內嚴重警告處分，非常合理。”

林毅知道陳云帆的心思，也做出了提醒：陳云帆，你應該很清楚南廈市學習教育工作驚動了上面，你確定要力保周曉天？

“林毅書記，夏海集團走私案發生后，全市干部進行了大調整，滄海區區委班子換了一半，周曉天同志擔任區委書記不久。為了確保滄河區和全市干部隊伍穩定，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則，我建議對周曉天同志進行誡勉談話，其他同志處理意見以市紀委意見為主，你看怎么樣？”

無論是為了自已，還是為了維護自已所在陣營的臉面，陳云帆都必須力保周曉天，但他也知道，周曉天的問題可大可小。

如果林毅真的上綱上線，搬出中組部來說事，不要說他，就是陳云帆背后的老領導都要退避三舍！

所以，陳云帆的語氣又軟了下來，用商量的口吻和林毅交談，徹底放下了東南省委常委、南廈市委書記的架子，對林毅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

同時，他也徹底失去了談判的主動權，只能希望林毅開出條件，這樣還有得談。

“陳書記，只是誡勉談話，處理太輕了。”

林毅先是反駁了陳云帆的話，然后話鋒一轉，道：“當然，您剛才說得也有道理，那就建議省紀委對滄河區區委書記周曉天予以黨內警告處分，市紀委對區委副書記苗仁化、區委組織部長韓濤、區商務局局長楊天波三人黨內警告處分，對長興街道黨工委書記童利黨內嚴重警告和行政撤職處分。要求滄河區區委限期整改學習教育工作存在問題，市委學習教育工作小組負責檢查問題整改情況。

同時，處理決定在全市通報，并且在大會小會上點名批評，讓全市其他各區和園區引以為戒，認真吸取教訓，確保按照市委關于學習教育和干部三化工作的安排部署，扎實推進這兩項工作。如果市委檢查組在今后的檢查工作中，發現同類問題，對瀆職和履職不到位的干部嚴懲不貸！”

“好的，林毅書記，就按照你剛才說的處理。”

陳云帆聽出了林毅的弦外之音：陳書記，如果你和市委，全力支持學習教育和干部三化工作，那我就退一步，只建議對周曉天予以黨內警告處分！

面對林毅開出的條件，陳云帆最終妥協了，選擇和林毅各退一步。

“謝謝陳書記支持我和市紀委的工作！”

林毅表示感謝，對陳云帆做出的選擇，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他很清楚，以陳云帆的身份，肯定已經聽到了風聲，知道南廈市學習教育工作驚動了上層。

在這種情形下，只要陳云帆腦子里沒裝C35混凝土，絕對不可能阻礙學習教育工作！

而陳云帆同意林毅的處理意見，等于帶頭支持學習教育和干部三化工作，將在全市范圍內起到帶頭作用，對那些想走形式的領導干部形成巨大威懾力，有助于這兩項工作順利開展！

相比終結周曉天的政治生命而言，學習教育和干部三化工作圓滿完成，才是林毅想要的，也是他強勢槍打出頭鳥的真正目的！

他拒絕周曉天三次檢討認錯，以及一開始提出要對周曉天予以黨內嚴重警告，最終后退一步，都是談判博弈的過程。

當天下午，市委辦公廳將市委將對周曉天的處理建議，上報了省紀委。

省紀委收到報告后，層層上報，最終報到了省紀委書記趙永旭手里。

趙永旭想了想，沒有直接做出批示，而是先給林毅打了一個電話，問道：“林毅同志，省紀委剛才收到南廈市委辦公廳上報的，關于對南廈市滄河區區委書記周曉天予以黨內警告處分建議的報告。你知道這件事情嗎？”

“趙書記，我知道。”

“具體什么情況？”

“趙書記，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林毅同志，我知道了。”

趙永旭聽完林毅的詳細匯報，掛斷電話，然后拿著報告，去了省委書記游長青的辦公室。

“游書記，南廈市滄河區區委書記周曉天，在推進學習教育工作中，履職不到位。南廈市委建議省紀委，對周曉天予以黨內警告處分，同時，南廈市紀委對其他瀆職和履職不到位的市管干部進行處理。”趙永旭言簡意賅地進行了匯報，然后將報告遞給了游長青。

游長青接過報告，沒有看，直接問道：“永旭書記，既然是南廈市委辦公廳上報的報告，那表明是南廈市委的決定？”

“是的，游書記。我剛才給南廈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林毅同志打了一個電話，從林毅同志那里了解到，事發之后，林毅同志建議對周曉天予以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南廈市委書記陳云帆同志建議對周曉天同志誡勉談話。最后，兩位同志經過協商，在處理周曉天的問題上，達成了共識，一致決定給予周曉天黨內警告處分。”趙永旭匯報道。

游長青微微頷首：“永旭同志，那就按照南廈市委的建議和相關規定處理吧。”

“好的，游書記。”

趙永旭點頭，然后見游長青沒有其他指示，便起身離開了。

游長青拿起南廈市委辦公廳上報的報告，大致瀏覽了一遍，欣慰地笑了：

“誰說林毅這個小同志不懂平衡？我看他很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