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瞧出來?且看那張閣老答不答應(yīng)陳大人建冶鐵廠了?!?/p>
王炳插話道。
鄭凱忍不住道:“松奉是大人的地盤,大人想建什么廠,還用得著那位張閣老答應(yīng)嗎?自已個兒建就是了?!?/p>
總不能建起來后還有人來拆了吧。
“你大字不識一籮筐,還指點起大人辦事來了?!?/p>
何安福對鄭凱頗為嫌棄。
愚夫一個!
哪比得上大人,一言一語都有深意。
“那冶鐵廠肯定比我等的腦袋重要?!?/p>
趙驅(qū)臉色深沉地開口。
其他幾人可不慣著他,當(dāng)即就問怎么個重要法,趙驅(qū)哪里能答得上來,只道:“待我回去問問我媳婦就知曉?!?/p>
其他三人酸溜溜地嘲諷他靠媳婦。
趙驅(qū)齜牙:“你們連我都不如,還敢笑話我?”
三人頓時暴跳如雷,紛紛拔刀就要與趙驅(qū)一較高下。
陳有銀快步跑過來,遠遠的就道:“你們怎么還在這兒,趕緊去官老爺們面前跪著,硯老爺說了,你們能不能活還兩說?!?/p>
四人氣勢瞬間消弭,跟著陳有銀往前走去,還得聽陳有銀數(shù)落他們。
沒辦法,這是陳大人身邊的護衛(wèi),還是陳大人的族人。
島上的商人們雖都不在,被抓來守城的壯丁不少,有專門的廚子做飯。
不過那些粗糧是不能拿來招待這些貴客的,剩下的也只有魚能上得了臺面。
廚子們發(fā)揮其巔峰廚藝,做了全魚宴。
酒水本就是備好的,眾人吃吃喝喝起來,就顯得極和睦,一口一個“大人”,仿佛之前朝著陳硯開戰(zhàn)的不是他們。
席間更是沒有人開口提過張閣老和陳硯之間的“談判”,只顧著吃吃喝喝。
待酒席散去,天色已黑,加之眾人都喝了酒,便不好出海。
陳硯命人在市舶司收拾出十幾間空房間,供這些官員歇息。
張閣老自是最好的一間,且由陳硯和一眾官員親自送回房。
就在陳硯要退出來之際,張閣老終于開口:“陳知府留步?!?/p>
眾官員就知接下來的話不是他們能聽的,一個個識相地告退,由著陳硯的護衛(wèi)們送回房。
屋內(nèi)的油燈是剛點的,火光極亮。
張閣老端起茶盞,輕輕撥動著茶葉,對陳硯道:“坐吧?!?/p>
陳硯微微行一禮,就坐到凳子上。
“若本官不允,你當(dāng)如何?”
問的自是那冶鐵廠。
陳硯拱手:“大人允不允,下官該辦的事需得辦。”
冶鐵廠他陳硯必要辦起來,只是沒有張閣老的應(yīng)允,晉商必定會群起而攻之,會有許多麻煩。
不過八大家他都招惹了,再招惹晉商也無所謂。
“陳大人倒是不怕惹麻煩。”
陳硯垂眸應(yīng)道:“下官身邊的人都說下官極會惹麻煩,下官與他們說過,既要辦事,就不能怕麻煩,張閣老此行不也麻煩嗎?”
想要剿滅劉茂山來立功,又談何容易?
此次劉茂山攻島,單憑島上的壯丁是根本守不住貿(mào)易島的。
哪怕是有火藥和竹彈在手,加上趙驅(qū)等人也打不過劉茂山。
劉茂山會敗,主要是因他們從未想過城墻前面會埋竹彈,被那不知何處會爆炸的地面嚇破了膽,只敢往船上逃。
若他們事后稍一復(fù)盤,就能想到地面只會爆炸一次,他們只需往已經(jīng)爆炸過的地方跑,就能保住性命。
一旦那一波爆炸結(jié)束,他們直接攻城,光憑壯丁們并不精準的箭術(shù),根本無法奈何他們。
陸中等北鎮(zhèn)撫司的人雖箭術(shù)精準,然他們?nèi)藬?shù)太少,根本無力阻擋。
此次能守住貿(mào)易島,屬實有極大的運氣。
加上蔡滿福和蔡守田二人趁機對劉茂山下手,以至于劉茂山?jīng)]有及時安撫住倭寇們,導(dǎo)致受驚的倭寇們在遇見突然出現(xiàn)的趙驅(qū)等民兵時,更是雜亂無章。
當(dāng)時劉茂山要是領(lǐng)著人逃出去,調(diào)整后再回來,貿(mào)易島已無火藥、鉛彈等,根本無力再抵擋,只能破城。
到那時,這位張閣老再將貿(mào)易島包圍,再與劉茂山交手,必也是一番苦戰(zhàn)。
只因種種變數(shù),加之劉茂山已死,雙方才能坐在此處談判。
說起來,還是他陳硯幫張閣老免了一番辛勞,張閣老該感激他陳硯才是。
如此大功,他陳硯并不想要。
朝中早就有許多人眼饞貿(mào)易島,想要將其納入懷里。
大可借著陳硯立下大功為借口,將陳硯升官調(diào)走。
陳硯想要賴在松奉,就得將功勞讓出去。
最想要這等功勞的就是張閣老,陳硯恰好可以借此拿到一些實在的好處。
火藥、炮彈等是其一,冶鐵廠是其二。
救趙驅(qū)四人性命,乃是其三。
張毅恒喝了口茶,繼續(xù)道:“如今劉茂山已死,本官再將附近的殘余倭寇掃盡,你貿(mào)易島就可比以往更安定發(fā)展,此時晉商上島,能助力貿(mào)易島,為陳知府賺更多稅款?!?/p>
想要安心開冶鐵廠,就要允晉商上島。
這就是張閣老開出的條件。
陳硯搖搖頭:“晉商不能上島。”
張毅恒將茶盞往桌子上一放,撩起眼皮看向陳硯,渾身卻是淡漠疏離,與往常那和善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
“八大家上得,為何晉商就上不得?”
陳硯道:“八大家上島是付出沉重代價的,下官自是要遵循約定,保證他們的利益?!?/p>
張毅恒將胳膊放在桌子上,目光盡是攻擊:“只因八大家付出一千二百萬兩?”
“八大家是松奉人,在貿(mào)易島最缺銀錢之際付出一千二百萬兩,加手上一半貨物,與大量田地才登島。若晉商愿意將手上一半的鐵礦、冶鐵廠分給松奉,且分一半田地給松奉,并遵守貿(mào)易島的規(guī)矩,本官也可讓晉商上島?!?/p>
陳硯不閃不避,正對張毅恒的雙眼:“晉商愿意嗎?”
松奉是八大家的根,遠洋貿(mào)易是八大家的發(fā)家之法,何況為了與陳硯斗,八大家囤積大量的貨物,險些被壓垮。走投無路之際,只能上島,因此不得不接受陳硯的種種條件。
即便上島,八大家也是元氣大傷,一時半會兒根本養(yǎng)不回來。
晉商卻不同,他們的主要生意是鐵,且向北方各韃子走私,賺得盆滿缽滿,如何會為了上島接受陳硯的削弱?
銀子倒也罷了,鐵生意是絕不會允許他人插手。
更何況,想要弄到田地,那些晉商必是費了大量心思精力,冒著大險,如何會愿意捐獻給松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