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齊齊轉頭,笑著看向徐彰。
徐彰呆愣之下打了個酒嗝:“你二人這是何意?”
陳硯并不應他的話,反倒問劉子吟:“劉先生可否助徐文昭一臂之力?”
劉先生瞥了徐彰一眼,連連搖頭:“徐大人既無膽氣,在下縱使有心也無力施展。”
陳硯轉頭對徐彰道:“劉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你若能請得劉先生相助,往后諸事盡可問他,也不至于舉步維艱。”
話畢,見徐彰還未緩過神,陳硯又催促:“還不快拜謝劉先生?”
徐彰被連番催促之際,酒勁上來,人便撐著桌子站起身,對劉先生拱手行一禮,道:“晚生請先生助我!”
他一揖到底,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
劉子吟是白身,而徐彰為官身,在身份上徐彰是不好給劉子吟行禮的。
不過若是在學識上,徐彰以“晚生”自居,便是敬重劉先生才學,是文人雅士之舉,也是給足了劉子吟臉面。
劉子吟趕忙從躺椅上起身去扶徐彰:“徐大人快快請起,在下實當不得如此大禮。”
徐彰知劉先生身子孱弱,只消劉先生輕輕一托,他便順勢起身:“先生可是應我了?”
劉子吟感動道:“徐大人既誠心相邀,在下必竭力幫扶徐大人。”
徐彰萬分激動,轉身就對陳硯道:“既愿讓劉先生助我,如何不早說?”
“既是想求劉先生相助,總要能入他的眼。”
陳硯笑著應道。
他雖要將重擔交給徐彰,然也深知以徐彰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應付接下來的復雜情況,必要給他留些人。
劉先生有咳疾,京城冬日于他實在難熬,若再多思慮,恐又會損傷身子。
最好是留在松奉,一來養身子,二來也幫幫徐彰。
不過劉子吟眼光極高,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就有了此番對徐彰的試探。
在陳硯看來,徐彰是頗有遠見的,膽識也有,只是缺少歷練,對局勢的把控不甚精準,若能有劉子吟幕佐,就可補齊其短板。
當然,今日這番也是為了抬一抬劉子吟。
劉子吟身為他陳硯的幕僚,若直接就來幫徐彰,二人間難免會有隔閡。
換成徐彰親自請劉子吟相助,往后劉子吟提意見時不至于被忽視。
陳硯此舉,已給二人的關系定了基調,往后需得徐彰多聽劉子吟的。
徐彰被陳硯一番提點,已然明白其中原委,對劉子吟行了大禮,甘愿聽其教誨。
若劉先生能如陳硯這般在他上面頂著,他更能舒口氣,反倒不需過于擔憂。
徐彰又對劉子吟拱手,誠懇道:“晚生初入官場,多有欠缺,往后就要仰仗先生了。有先生在此,晚生也就不再惶惶。”
劉子吟回一禮,又對陳硯拱手,道:“東翁既有所托,在下必要盡力而為。”
三人落座后,陳硯便斂了笑:“此前我多番籌謀,為的就是留在松奉,讓松奉大力發展,如今再細細思索,實在是妄想。莫說天子猜忌,胡、劉二人就不會允許。”
徐彰面皮一緊,整個人往陳硯面前靠近了些,語氣有些急促:“懷遠的意思,是此事背后有胡劉二位閣老的身影?”
陳硯搖搖頭:“這就不得而知,只是我調離,對他二人極有利。”
頓了下,他繼續道:“張閣老為了晉商能上島,必也是想將我調走,就連首輔大人,定然也想將松奉掌控在自已手里。”
劉子吟沉聲道:“內閣那四位都想將東翁調離松奉,東翁又如何能賴在此地?”
陳硯是有預料的,所以千方百計與八大家談條件,與張閣老談交易。
算來算去,卻忽略了天子,以至落到今日的地步。
“我在松奉多年,也做了諸多布局,此時即便調走,也不會讓所做一切都白費。”
陳硯神情緩和下來:“貿易島已初具雛形,剩下的就是細細完善。因才學院并非官府管轄,又有楊夫子、何先生以及諸多士林中的飽學之士在此,新任知府插不了手。”
徐彰驚詫:“楊夫子他們也要留在松奉?”
這些人都是陳硯的恩師,因陳硯來松奉上任,他們被調往此處,如今陳硯要走,陳硯竟還要這些人都留下?他們如何能愿意?
“他們自已要留在此地。”
經過昨晚與劉子吟的徹夜長談,二人已定下抉擇。
“有楊夫子在此,一旦你遇到無法處理之事,等不及往京中送信,就可與劉先生商議后去找何先生與楊夫子求助。但凡新任知府與市舶司提舉要名聲與臉面,辦事就不敢太過火。”
陳硯有些口干,就給自已倒了杯茶喝下。
劉子吟接著道:“因才學院有他人不敢得罪的先生,更有許多學生。這些學生或參加科舉進入官場,或學習各項技藝,分布在松奉的各行各業,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徐彰沉思片刻,恍然道:“難怪懷遠你不擴建府學,反倒重建一所如此大的學院。”
“府學早已爛了,從教授到教諭們,個個只知混日子拿俸銀,且被八大家把控,我又何必白費勁?”
想到府學,陳硯便是一聲冷笑。
起初他是想要重建府學,整肅學風。
身為松奉知府,府學的學子們中鄉試也是他的一大政績。
奈何他與楊夫子去府學走一遭后,那位教授始終未曾露面,后來才知此人喜爬山釣魚,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
即便回了府學,得知陳知府去過府學,他也并不露面,歇息幾日后便又約了三五好友出去游玩。
因才學院里的青云學院修建起來后,楊夫子、何山長的名號一宣揚出去,想要考科舉的學子們趨之若,就連府學的學子也紛紛退學,前往因才學院求學。
待那位教授回來,府學就只剩教諭和一些混日子不來府學的士子。
此時喜好風雅之事的教授終于慌亂了,親自領著教諭們去府衙找府臺大人。
向來忙碌的府臺大人如何有空理會他們,他們撲了好幾次空后,就前往因才學院要人,甚至攔住那些退學的學子不讓走。
當時在學院鬧了極大的動靜,以至于那些學子聽聞他們來了,就趕緊躲起來。
如此鬧了幾次之后,終于驚動了山長何若水。
何若水不堪其擾,當即寫了封信給寧淮提學官于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