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另一邊。
一道身影也趁著村里人都休息的時候，溜出了家門，一路向桑泠等人先前撿柴火的山頭奔去。
這人正是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陳玉珠。
她受夠這種生活了，她現(xiàn)在忽然清醒過來，覺得自已應(yīng)該財富跟男人兩手抓，不能一直把寶壓在秦致一個人身上。
陳玉珠記得上輩子，村里有個人上山挖到了兩根人參，當(dāng)時回來后誰也沒告訴，跑去黑市賣了。
后來改革開放了，他喝酒的時候吹牛，才吐露了出來。
陳玉珠重生回來后，就上山找過，但沒找到。
但今晚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那人還說過一點細(xì)節(jié)，人參是在巖壁邊上采到的，旁邊還長著不少紅彤彤的小果子……
陳玉珠腦海里立馬有印象了，她激動難耐，根本睡不著，立馬就爬起來準(zhǔn)備去找人參！
……
桑泠氣喘吁吁的跟著爬了上去。
當(dāng)看清開門的女人是誰時，桑泠一下子瞪大了眼。
“童阿姨！”
這人竟然是謝斯眠的母親，童秀琴。
桑泠只見過她為數(shù)不多的幾面，但對這個性格溫柔，氣質(zhì)優(yōu)雅溫潤的女人印象格外深。
她當(dāng)時還跑回家跟母親說，她長大想要變成童阿姨這樣的大美人呢！
結(jié)果——
桑泠甩甩腦子里逐漸跑偏的思緒，看著這個被歲月摧殘，顯得格外蒼老憔悴的女人。
童秀琴也很錯愕，第一時間看向兒子，“這是……泠泠？”
“嗯。”
謝斯眠解釋，“泠泠會醫(yī)，我想拜托她給爺爺看看。”
童秀琴眼睛一亮，“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她猶如看到了救星，但想到自家如今的處境，她難得有些窘迫，搓了搓手，“我記得泠泠媽媽，還有外公都是醫(yī)生吧？學(xué)醫(yī)好啊。”
正說著，里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桑泠跟謝斯眠對視一眼。
“童阿姨，我先去看一下謝爺爺吧？”
“哎！泠泠，那就麻煩你了。”
童秀琴趕快掀開簾子，房間里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她歉疚道：“泠泠，這里環(huán)境有些差，不好意思啊。”
謝斯眠早已習(xí)慣，所以能面不改色。可此刻，面對清凌凌如月光般的小姑娘，他莫名生出自卑的心理。
桑泠腳步匆匆，在童秀琴說話時，她已經(jīng)直接進(jìn)屋了。
老人瘦骨嶙峋地躺在床褥里，那被子硬邦邦的，摸著還有點潮，這種被子哪里能保暖？
“你、你是……”
謝老將軍咳嗽著，眼前一陣模糊，只能看到是個從沒見過的女孩子，說出的話有氣無力的。
桑泠是第一次跟老人見面，但現(xiàn)在看他的臉色，桑泠顧不得其他的了。
一把握住老人的手腕，開始把脈。
老人早年上戰(zhàn)場，身體里就積累了許多舊疾，如今被下放到‘牛棚’，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每天心驚膽戰(zhàn)，身體就越來越差。
光是這一會兒，桑泠就粗略查探出了十幾種毛病。
謝老將軍的身體底子太差了。
桑泠順勢也給同一間屋子的另一位老人把了脈，發(fā)現(xiàn)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感染了嚴(yán)重的風(fēng)寒，寒氣入體，肺部受到了嚴(yán)重影響。
再拖下去，就要成肺癆了。
在她把脈的時候，謝斯眠借著那一點微弱的月光，忽然捕捉到小姑娘側(cè)臉上的傷痕，想到下課回宿舍時，陳衛(wèi)東巴拉巴拉跟他說的那些，謝斯眠瞳孔緊縮……
他唇瓣動了動，還是將那些擔(dān)憂咽了回去。
他怕問了，反倒讓小姑娘難堪……
-
“怎么樣？”
桑泠一出去，童秀琴就緊張問。
桑泠垂眼，恰好看到青年緊握的雙手，手背青筋暴起，無聲訴說著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
“很嚴(yán)重，而且拖不了了，必須盡快治療，還有這里的居住環(huán)境……根本不適合養(yǎng)病！”
謝斯眠苦笑，青年如同松柏的脊梁，似乎都因此彎折。
童秀琴擦拭眼淚，“我們也知道，可眼下，又有什么辦法……”
謝斯眠賺的那些外快，基本全都貼補(bǔ)到了這里。
棉花難買，他也只能買到一些，悄悄給他們做成貼身的衣服，穿在里面。
‘牛棚’旁邊就是豬圈，經(jīng)常會有人過來，還會有‘組織’定期來查看‘壞分子’有沒有‘好好改造’，一切能改善生活的東西，都不能放在明面上。
桑泠看著這些，心里也不由覺得悲涼。
她想到父母哥哥他們，頓時生出了些許感同身受的心情。她沒收到父母的回信，也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其實桑泠是猜到一些的，但她不能讓父母擔(dān)心，只能聽他們的話，乖乖‘下鄉(xiāng)’。
“我來想想辦法，不過謝爺爺他們的身體拖不得了，他們的身體嚴(yán)重缺營養(yǎng)，必須得好好補(bǔ)一補(bǔ)。”
她從挎包里掏出一塊帕子，直接打開，里面躺著的東西，讓童秀琴瞳孔緊縮。
“先用這個吧。”
“不行不行！這太珍貴了……”童秀琴趕緊搖頭。
一直沒開口的謝凌峰也苦笑，“是啊，丫頭，你還是把人參拿回去吧…這太珍貴了，我們還不起。”
桑泠搖搖頭，她眼神清澈，沒有絲毫對人參的不舍。
“人參再珍貴，也跟人命比不了，謝叔叔、童阿姨，你們就別推辭了，我希望你們能堅持下去，將來，萬一能回去呢？”
但凡當(dāng)初的他們能撐住，謝家又是不一樣的光景了。
而這一天，很快了。
謝凌峰一個大男人，都因為桑泠的話，而雙眼發(fā)酸。
如果可以，他怎么忍心眼睜睜看著苦了一輩子的老父親，死在這無人問津的地方呢？
他作勢就要跪下，“丫頭，你的大恩，我記下了。”
“別——”
桑泠嚇一跳，她一個箭步?jīng)_上去，堪堪扶住對方。
簡直嚇得花容失色，“叔叔阿姨，你們別跟我來這一套啊，我這輩子最怕煽情了！你們再這樣，我以后都不來了。”
她說了當(dāng)初采人參的事兒，“而且這人參本來就有謝斯眠的一份，要不是他提醒，我差點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
更別提她采藥的時候差點從巖壁摔下去，也是謝斯眠及時拽住了她。
最后，桑泠還是把人參送出去了。
但幾個人的身體都虧空的厲害，這人參是大補(bǔ)之物，也不能多吃。
主要用來給謝老將軍吊命。
至于藥，她明天打申請去一趟縣里，把藥買齊，在知青點煮好，讓謝斯眠給他們送來。
反正桑泠上次還在院子里給秦奶奶熬膏藥呢，知青點的人不會懷疑。
來都來了，桑泠干脆給所有人都把了個脈，當(dāng)場寫下藥方，省得回去忘了。
弄完一切，才如來時一樣，跟著謝斯眠悄無聲息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