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御書房內(nèi)依舊燈火通明。
霍臨與沈翊的談話持續(xù)了整整一天，從南郡王霍琮新置的別院守衛(wèi)分布，到穆郡王霍霆手下心腹的頻繁調(diào)動，再到太后壽宴的籌備細節(jié)。
兩人對著地圖和密報，低聲商議，反復推敲。
直到月上中天，沈翊才伸了個懶腰，骨頭發(fā)出咔吧輕響。
“哎喲，累死我了，你這管飯嗎？”
不說飯還好，一說飯，霍臨就覺得胃里空落落的。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將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折移到一邊，揮揮手。
“莊妃會管朕的飯，你自己端個碗去御膳房吃。”
這話說的，好像就他有媳婦似的。
后院無一人的沈翊瞬間哀嚎：“兄弟義氣呢，怎么只有共苦沒有同甘啊！”
霍臨瞪他一眼，充分表達了對他這盞電燈泡強烈的不滿。
沈翊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邁步。
哼，重色輕友！
剛推開沉重的御書房大門，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便撲面而來。
只見姜嬛正站在門外不遠處，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她似乎剛來，正準備讓王德貴通傳。
“莊妃娘娘？”沈翊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笑著逗趣。
“好巧，知道你要來，里頭那位匆匆就把我丟出來了。”
姜嬛看到沈翊出來，也有些意外。
呦，這不是那個追女三十六計，霍臨的戀愛軍師嘛。
他倆偶爾會在霍臨的書房碰碰面，但都匆匆而過，沒啥交集。
今天倒確實巧了。
遇都遇上了，苦都訴完了，總不好大手一揮趕人走吧。
更何況雖說這只丘比特是亂箭射死老師傅吧。
但她和霍臨能成，沈翊多少也占個坐主桌的功勞。
想著，又掂了掂手中的食盒。
“沈大人用膳了嗎，我正好多備了些點心，要是不嫌棄就一塊吃點？”
“哎呀，那可太好意思了，我就厚著臉皮沾沾皇上的光了。”
沈翊被鎖在御書房談了一天公事，都餓出花來了。
整天聽霍臨在他面前嘚瑟，說莊妃做的吃食天下無敵，今天可算逮著機會一試高低了。
而且他對姜嬛此人，實在好奇的緊。
從前的霍臨不近女色，兇神惡煞，他都懷疑自己這好兄弟是不是有龍陽之好，別是看上他了。
現(xiàn)在遇到個姜嬛，倒把愛情的酸甜苦辣吃了個明白。
姜嬛被他這直言不諱的模樣逗笑。
“沈大人說笑了，不過是些尋常點心，紅豆酥，桂花糕之類的，想著皇上批折子辛苦，送來給他墊墊肚子。”
“聽著就香。”沈翊夸張地吸了吸鼻子，一臉陶醉。
“不過娘娘既然送我點心，那我也得送娘娘些什么不是？不知道娘娘喜不喜歡看話本子？”
他頓了頓，折扇唰地打開，輕輕搖著。
“我最近淘到幾本新出的話本子，有講江湖俠侶快意恩仇的，有講才子佳人月下私會的……情節(jié)跌宕起伏，寫得那叫一個精彩，最重要的是，它們都不流通于市面。”
姜嬛眼睛一亮。
聊這個她就不困了啊。
開玩笑，她可是各路小說網(wǎng)站的神級發(fā)燒友啊。
要不是因為書看的太多，估計也不會穿到這里來。
“最近管制那么嚴格，你哪兒的路子啊這么野？”
她壓低聲音，忍不住好奇。
沈翊難得遇上同好，也神秘兮兮道。
“娘娘聽過就拉到，切莫外傳……”
“咳！”
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咳嗽聲從御書房內(nèi)刺出，瞬間打斷了沈翊的介紹。
御書房內(nèi)，霍臨坐在書案后，看似正專注地聽工部侍郎的匯報。
實則都要把朱筆握斷。
【干什么干什么，朕還沒死呢。】
【什么話本子，什么野路子，不準靠這么近！】
【沈翊這是皮癢了找揍啊，信不信朕明天就讓他去守皇陵！】
霍臨堪堪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但周身散發(fā)出的低氣壓，讓整個御書房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正在匯報的工部侍郎只覺后背一涼，一股撞鬼般的寒氣直沖天靈蓋。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了一下書案后的帝王，只見皇上臉色陰沉，眼神冰冷地盯著門口方向。
工部侍郎嚇得一個哆嗦，后面的話磕磕絆絆愣是說不出來了。
這是怎么了？剛才還好好的啊……
是他哪里說錯了？完蛋，難道預算報高了？
工部侍郎內(nèi)心哀嚎，腿肚子都開始打顫，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站在門口的姜嬛，清晰地聽到了霍臨內(nèi)心那排山倒海般的醋意。
站這么遠說這么小聲也能聽見？？？
這醋壇子還真是全京獨一份。
沈翊就推薦個話本子而已啊，連書名都還沒報全呢。
這醋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翊要拐帶她私奔呢。
姜嬛無奈搖了搖頭。
“沈大人，咱們下回再聊……”
她頓了頓，又意有所指地朝御書房內(nèi)瞥了一眼。
“點心要涼了，我就先進去啦。”
沈翊自然也感受到了身后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冰冷視線和驟然降低的氣壓。
這酸味，隔著十里地都能聞見。
“是是是，娘娘說的對，夜宵涼了可就辜負娘娘一片心意了。”
他頓了頓，對著御書房內(nèi)，故意拔高了聲音。
“皇上，你可要好好享用啊，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免得有些人醋海翻波，淹了御書房！”
說完，他對著姜嬛飛快地眨了眨眼，然后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姜嬛看著沈翊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想還真是識時務者為俊杰。
她微微揚眉，提著食盒緩步走進了御書房。
“參見皇上。”
姜嬛盈盈一禮，聲音清脆悅耳，打破了御書房內(nèi)幾乎凝固的空氣。
霍臨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哼，總算知道進來了，剛剛跟沈翊那小子聊得挺開心啊？】
【生氣，朕也懂話本子啊，怎么都不和朕聊。】
他內(nèi)心小人委屈不已，但面上絲毫不顯。
邊上工部侍郎還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匯報著，霍臨目光掃過他，冷聲道：“今日就議到這里，你先退下吧。”
“是，是，微臣告退！”工部侍郎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御書房。
姜嬛提著食盒，走到書案旁，將食盒放下。
打開蓋子，一股誘人的甜香瞬間彌漫開來。
“喏，專門給你帶的。”
“趕緊趁熱吃兩口，省得待會兒批折子批得頭暈眼花。”
霍臨沒說話，灼熱的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十幾秒都不帶移位的。
【不吃，朕要把自己活活餓死。】
【反正某人忙著談天說地，也顧不上朕。】
【哼！】
姜嬛心領(lǐng)神會，夸張的翹起蘭花指，主動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
“哎呀，是妾考慮不周，皇上累一天，哪有手勁自己吃啊，來張嘴，妾來喂~”
對于哄好這缸醋壇子，她現(xiàn)在很有經(jīng)驗。
霍臨看著遞到嘴邊的點心，又看看姜嬛故作嬌媚的神態(tài)，心里又是冷哼一聲。
張開嘴，就著姜嬛的手，咬了一口點心。
【這還差不多。】
點心入口，軟糯香甜，瞬間撫慰了霍臨被醋意和政務折磨了一天的身心。
姜嬛看著他臉色緩和，心里偷笑，正想把手收回來，卻被霍臨一把握住。
他的掌心帶著薄繭，將她的手牢牢包裹住。
姜嬛微微一愣，抬眼看霍臨，霍臨也正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