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和聶阿姨都很喜歡喬知意，噓寒問暖，完全沒把她當外人。喬知意在他們的熱情里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她從來沒有想到，母親離開后的第一個年頭，她在一個不是那么熟悉的家庭里度過的。幾天前，她還以為自己會跟心愛的人一起過年，跨過這個年，一切都能夠一帆風順。事實證明老天爺就是不想讓她好，她以為的美好總歸只是以為。那天一早，時涇州留下字條就走了。沒有別的，就兩個字：等我。當時心就寒了。那晚的抵死纏綿，最終還是沒能成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他的秘密，永遠是她不能知曉的。從那之后，她把他的微信拉黑。她已經做了決定，從此以后，她和時涇州再無牽扯。那晚，就當是還他的人情。“在想什么？”
吃了年夜飯，喬知意站在陽臺看遠處別人放的煙花，聶祎凡走過來，感覺得到她心事重重。喬知意偏頭看著他，勾唇一笑，“前面的萬家燈火，讓我感覺到了盛世太平。”
“你的覺悟可真高。”
聶祎凡忍不住調侃，“心中有大愛的人，掛念的都是人民，世界和平。”
喬知意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你是警官，為的不也是人民嗎？”
聶祎凡彎腰靠著欄桿，整個人看起來很松弛，沒有平時上班辦事時的那種嚴厲感，現在就是成熟的大男孩。“每個男孩子小時候都會有一個英雄夢。離這個夢最近的職業就是警察。我當初考警校的時候都還想著以后要懲惡揚善，除奸除暴，當個英雄。后來真正的入了行之后，我才覺得年輕無知有多么的可怕。”
喬知意不太懂，“你后悔了？”
“是。無數瞬間都在后悔。不僅累，還很要命。其實是人都怕死，只是選擇這份職業，沒有辦法怕死。要不然，對不起那身警服，也對不起入職時起的誓。”
聶祎凡嘆道：“后來我一想，既然選擇了，那就得做下去。再說了，我也不見得會死。人民警察為人民，看到人民平安的時候，確實是有一種當了英雄的自豪感。那種感覺，什么都換不來。”
喬知意眼里流露出了贊揚和敬重，“很了不起。”
“你也了不起啊。你可是在親自迎接社會的新一代接班人呢。”
聶祎凡看著她，“看到你，就知道這個世界很美。”
喬知意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笑著平視前方。聶祎凡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望著萬家燈火，“其實這個世上還有很多危險的職業，那些人現在可能都還沒有回家。我們算是很幸福的了，能在這個時候吃上父母做好的飯菜，能夠在這里看這幸福美好的畫面。”
這話，喬知意認同。很多人，現在還回不了家，還一個人孤苦伶仃呢。安靜的這一會兒，喬知昀給她打來了視頻。喬知意原本是不想讓喬知昀看到聶祎凡的，也不想讓他知道她在別人家過年。但是喬知昀不傻，一下子就看出來她不是在自己家里。原本聶祎凡在配合喬知意不被視頻里的人看到，結果聶媽媽端著熱奶茶走出來，喊著他倆名字，這才被發現了。聶媽媽一點也不客氣，聽見喬知意說那是弟弟給她打來視頻，立刻湊過去看。這一看就連連夸贊，把喬知昀夸得不好意思。“小昀啊，有時間回來，阿姨做好吃的給你吃。”
聶媽媽很熱情，“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你姐姐的，不用擔心她。你自己在外面要注意身體，一個人可得吃好穿暖，知道嗎？”
“知道了，阿姨。”
喬知昀連連點頭。喬知意心里暖暖的，很感動。聶阿姨和他們并不熟悉，可是她的慈愛真的能夠在這個寒冷的冬天給他們姐弟倆溫暖。“不打擾你們姐弟聊天。小意啊，別老在外面站著，進屋里暖和一些。”
聶阿姨指了指屋里。喬知意點頭。聶阿姨又示意聶祎凡進屋，把空間給人家。他們進去之后，喬知昀才問起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喬知意簡單地說了一下，喬知昀很嚴肅地問：“時涇州是跟你徹底結束了，對吧。”
“嗯。”
喬知意沒有一絲猶豫。喬知昀臉色很不好，“既然不合適，那就算了。以后，就算是不嫁人，我也能養你！”
喬知意看著視頻那頭那個已經長大的男孩子，心里暖洋洋的。她笑著說：“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我。”
“嗯。”
喬知昀突然又小聲地說：“如果遇上了還不錯，又讓你喜歡的，也要大膽一些。反正，別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
喬知意深呼吸，“別擔心我。”
姐弟倆又聊了幾句，才不舍的掛了視頻。她其實也沒有那么孤單，生活也沒有那么糟糕。她還有朋友，還有弟弟，還有自己喜歡的工作。除了感情，其實她都已經算很好的了。“聊完了？”
聶祎凡走出來，“進來吧，外面冷。一會兒我們去河邊放煙花。那里沒禁，還能夠感受一下節日的氣氛。”
“嗯。”
喬知意進屋喝了杯熱奶茶，原本是四個人一起出去的，結果聶阿姨說外面太冷了，又有些暈車，就不去了，讓他們年輕人出去玩。喬知意其實能懂聶阿姨的意思，她也沒有多解釋什么。跟他們道別后，她和聶祎凡一起下樓，上了車。“你什么時候跟阿姨解釋一下，她應該是誤會了我跟你的關系。”
喬知意就知道今天這種日子真不該來，給大人添了些不該有的麻煩。聶祎凡認真開著車，“不好意思啊。給你添了煩惱。”
“不是不是，我無所謂的。就是要說清楚，不然老人家會想多了，到時候耽誤你找女朋友。”
喬知意趕緊解釋。聶祎凡看到她急于解釋的樣子，心里有點不太舒服。沒再說話，開了幾分鐘后就到了一條河邊。河邊有個堤壩，已經有不少人都在了。聶祎凡停好了車，從后備廂里抱出煙花，找好了一個位置，然后等著時間。“還有五分鐘就是新年了。”
聶祎凡拿了一把可以拿在手上玩的仙女棒給喬知意，“你玩這個，安全。”
喬知意看到旁邊也有人在玩，小孩子拿著轉圈圈，煙花“呲呲”響，真的像仙女棒。“拿好了，我點火。”
聶祎凡拿出打火機點燃。那火花就綻放了。也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煙花就會笑，這么一瞬即逝的美好，總歸是讓人心情愉悅的。哪怕是抓不住，卻也見過，會存在記憶里。倒計時，十秒鐘。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大聲倒數。“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漫天的煙花把整個夜空照亮，無與倫比的美麗。喬知意仰頭望著天，把臉印得十分嬌艷。這一刻，她希望一切安好。“小意，我喜歡你。”
聶祎凡看著那張臉，終于說出了最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