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衣襟。
他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轉(zhuǎn)動。
他的心神，正在崩潰的邊緣瘋狂徘徊。
“大祭司……”
莎娜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可那份焦灼與恐懼，卻炙烤著她的心臟。
她看著陳尋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他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他的魂魄會被神碑碾碎的！”
她哀求地望著大祭司，那個從始至終靜立的女人。
“求您了，讓他停下來吧！”
大祭司緩緩側(cè)過頭，眼眸落在莎娜焦急的臉上。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是他會死的！”
莎娜幾乎是尖叫起來。
“考驗沒有結(jié)束，他就沒有放棄。”
“我不會插手。這是祖宗傳下的規(guī)矩，更是對神碑的尊重。任何敢于挑戰(zhàn)神碑威嚴(yán)的人，都要有承擔(dān)后果的覺悟，無論是榮耀，還是死亡。”
莎娜絕望了。
她不明白什么狗屁規(guī)矩，什么狗屁尊重。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也無法緩解心中的萬分之一。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七個小時了。
大祭司的眼底，終于掠過波瀾。
六個小時。
那是他們部族近百年來最強大的族長，所能承受的極限。
族長擁有著最堅韌的意志和最強健的體魄，可也僅僅在神碑下堅持了六個小時，便精神受創(chuàng)，修養(yǎng)了整整三個月才緩過來。
而眼前這個外鄉(xiāng)人……
一個修為不過先天五重天的年輕人，竟然已經(jīng)撐過了七個小時！
這怎么可能？
他的精神強度，竟然比族長還要強悍？
這不合理！
大祭司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流露出了震撼的情緒。
她重新審視著那個在碑下?lián)u搖欲墜的身影。
這個男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然而，就在她的念頭剛剛升起時，場中的變故再次發(fā)生。
又過了半個時辰。
陳尋緊繃的身體猛然一弓。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在身前的地面上。
“陳尋！”
莎娜再也顧不上什么規(guī)矩，向石碑沖去。
但一股柔和的力量擋住了她。
是大祭司。
“別過去。”
“他還沒放棄。”
是的，他還沒放棄。
陳尋抹去嘴角的血跡，身體晃了晃，卻還是強撐著沒有倒下。
意識已經(jīng)模糊，靈魂仿佛被扔進了絞肉機。
但他心中，還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離開這里！
我必須離開這里！
我不能被困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鬼地方一輩子！
我的路，在外面！
這個強烈的執(zhí)念，死死地釘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神魂。
我要贏！
我必須贏！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就在他最后一絲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丹田深處，那顆一直沉寂著的五靈珠，毫無征兆地爆發(fā)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嗡——
一股能量從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最后直沖天靈！
五行相生，循環(huán)往復(fù)！
那股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壓力，被迅速地削弱、過濾。
陳尋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tài)，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fù)過來。
“嗯？”
大祭司發(fā)出一聲輕咦。
她看不見那五色光暈，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陳尋身上的變化。
他周圍那股狂暴混亂的意志力場，也穩(wěn)定了下來。
他……他竟然在這種壓力下，自行恢復(fù)了傷勢
而且……看起來狀態(tài)更好了？
這已經(jīng)超出了大祭司的認(rèn)知范疇了。
畢竟大祭司也是在這個部落里閉塞的呆了這么長時間。
對于那些寶物也沒有到什么都知道的地步。
這是何等強大的恢復(fù)能力？又是何等堅韌的心神？
她默默地看著，不再言語。
時間不會因為困難或者阻礙而停下。
依舊在不知疲倦的奔跑。
當(dāng)?shù)谑畟€小時到來的那一刻，陳尋成功了。
然而，就在陳尋以為考驗即將結(jié)束，心中微松時。
情況，陡然一變
那一直以來意志的沖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囈語。
“放棄吧……”
“掙扎……毫無意義……”
“看……你的世界正在燃燒……”
“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他們都在哭泣……”
這并不是陳尋所熟知的任何一種語言。
但詭異的是，陳尋清楚的知道了這種語言所表達(dá)的意思。
飽含著滿滿的惡意，想要拉著陳尋一起沉淪到黑暗之中。
一幅幅幻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
高樓傾塌，大地崩裂，火光沖天，末日降臨。
他的父母，師友，一個個渾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為什么要拋棄我們？”
“你好狠的心……”
“來吧……加入我們……擁抱永恒的安寧……”
那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感覺。
一圈圈回蕩在陳尋的腦海中，陰魂不散。
“區(qū)區(qū)幻術(shù)，也想亂我心神？”
陳尋心中冷哼，摒棄雜念，默念起《萬象天龍訣》中的《清心訣》。
平日里，陳尋幾乎從未用過。
“道心惟微，人心惟危……”
“靜心則明，定神則清……”
隨著陳尋心中默認(rèn)的口訣開始運轉(zhuǎn)，那些讓人煩不勝煩的幻境立馬就變得模糊起來。
他煩躁欲裂的頭腦，也得到了難得的清明。
陳尋還能抽空去夸一下這個清心決真不錯。
立竿見影，給個好評。
然而，這片刻的安寧，只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寧靜。
石碑里的臟東西，顯然被激怒了。
它發(fā)現(xiàn)單純的蠱惑無法動搖這個人類的意志，于是，它換了一種方式。
身臨其境的幻想再一次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末日景象，而是讓陳尋看到就忍不住怒氣沖沖，渾身發(fā)冷的畫面。
煙雨朦朧中周若竹撐著一把油紙傘，正回眸對他淺笑。
“陳尋……”
下一秒，利爪憑空出現(xiàn)，毫無征兆地洞穿了她的胸膛！
笑容凝固在她的臉上，那把油紙傘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孤零零地旋轉(zhuǎn)。
“不——！”
陳尋目眥欲裂，心臟痛得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