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麥見方卓然真心實意想幫自己，也就沒有矯情了，告訴了他她買不到的那幾種鹵料。如果放在九零年之后，那幾味鹵料隨隨便便就能買到。可是在這個物流落后的八零年代，云貴山區(qū)才有的幾種鹵料在江城根本就買不到。反正已經(jīng)接受方卓然的幫助了，林麥干脆得寸進尺，還拜托他弄幾斤孜然粉。既然隔壁非要跟她過不去，那她就玩死隔壁好了。雖然八零年代沒有私人電話，可是單位會為了領(lǐng)導工作方便，給一定級別以上的領(lǐng)導安裝家庭電話。雖然方卓然不是什么大領(lǐng)導，可他是普濟醫(yī)院年輕有為的扛把子外科醫(yī)生。許多時候，遇到緊急危重手術(shù)只能他上，因為他不僅醫(yī)術(shù)高超，而且體力好。不少危重手術(shù)，外科老教授醫(yī)術(shù)水平雖然達得到，可是體力跟不上。所以學校給方卓然也配備了家庭電話，就是為了方便他隨叫隨到。方卓然一回到家里，就立刻打了幾個電話出去。很快，就有個曾經(jīng)在他手上治好了病的云貴籍患者答應(yīng)給他弄林麥要的那幾種鹵料。正宗的新疆孜然粉也有人幫他弄。方卓然讓他們盡快把東西寄過來。想到能為小姑娘做點事，方卓然嘴角微勾。有隔壁惡意競爭，林麥小吃店的早點生意很不好，不過做得少，勉強還是賣完了，就是肉餡沒用完。員工們到點下班，林麥則去國營菜場拿她預(yù)定的豬下水和豬肺。周彩云愁眉不展道：“今天拿了明天別再預(yù)定了，中午隔壁還會像早上一樣，模仿我們不說，在價格上故意壓我們一頭，這生意好不了。買那么多豬下水和豬肺回來用不完，白糟蹋錢。”
因為減量，早上的肉餡都沒用完，周彩云愁死了。中午再剩下豬下水和豬肺，她都不知該怎么辦。現(xiàn)在天熱，東西賣不完，隔夜就壞了。林麥點頭：“我知道的。”
到了國營菜場，找到那個幫她帶貨的營業(yè)員馬加強，說她可能一個星期都不能來拿貨了。但押金暫且不退，一個星期之后她會再來拿貨的。只要以后還來拿貨就行，馬加強點頭答應(yīng)了。果然和周彩云猜想的一模一樣，中午，隔壁和林麥家賣的食物一模一樣，而且和早點一樣，每種食物便宜五分錢。非要找出不同，那就是林麥家的鹵煮香氣飄飄，而胡大媽家的鹵煮一股難聞的臟器味。這個年代的人對食物的要求不高，只要是肉就行，況且還便宜。盡管胡大媽家的食物味道不行，去她家吃午飯的人卻不少。林麥見生意不好，她一個人在門口賣午飯，讓周彩云把早上剩下的肉餡做包子，待會她全拖出去賣掉。半個多小時之后，包子做好了，林麥留了少許食物讓周彩云賣，用來拖住隔壁，不讓她家恢復(fù)正常價。既然隔壁不讓她好過，那她也不讓胡大媽好過，大家就耗著吧。其余的食物，林麥全都裝到三輪車上沿街叫賣。一直賣到下午兩點，所有食物賣光了才回來，期間差點被執(zhí)法隊給逮住。隔壁胡大媽和周彩云也都賣完了食物，結(jié)束了一天的生意。胡大媽看見林麥回來了，得意地冷哼了一聲。林麥不屑地撇了撇嘴，賠本賺吆喝，跟個智障似的，有什么可得意的！她和周彩云把三輪車上的東西送進了廚房，就聽外面?zhèn)鱽砹藸幊陈暋Ｖ懿试曝Q著耳朵聽了幾分鐘，眼里閃爍著八卦之光：“好像是隔壁在吵架，我去看看是咋回事。”
林麥也頗感興趣地跟了出去。居然是做蒸籠的大叔和胡大媽吵得死去活來。林麥聽了幾句，才搞清楚原委。原來胡大媽在蒸籠大叔手里買了一批蒸籠，說好先付一半定金，貨到付另一半定金。可蒸籠大叔把蒸籠送來了，胡大媽已手頭緊讓他寬限幾天。蒸籠大叔答應(yīng)了，今天來拿尾款，胡大媽卻說他的蒸籠質(zhì)量不好，拒付尾款。蒸籠大叔氣的半死，和她爭執(zhí)起來。可是不論怎么吵，胡大媽就是一口咬定他蒸籠質(zhì)量不好，不給尾款。蒸籠大叔氣得臉鐵青，指著胡大媽的鼻子道：“你給我等著！”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了。胡大媽追著他罵：“等著就等著，老娘怕你這個鄉(xiāng)巴佬不成！”
周彩云厭惡地翻著白眼：“誰祖上三代不是鄉(xiāng)下人哪！還瞧不起人了？”
林麥也討厭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她拿了紙筆，坐在店堂里教周彩云識字、學簡單的算術(shù)。周彩云小時候在掃盲班里上過幾年學，雖然忘光了，可多少還是有點印象的，林麥教起來不是特別困難。兩個人正一教一學，忽聽門外有人喊：“殺人了！要殺人了！”
林麥正對著門口，抬頭看見蒸籠大叔手里拿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快步朝隔壁走去。她暗叫一聲“不好！”
沖了出去。還是晚了一步，蒸籠大叔已經(jīng)用菜刀指著胡大媽的胸口，怒吼道：“你到底給不給尾款？”
胡大媽嚇得直翻白眼，哆嗦著嘴唇道：“我……我這就給……”林麥箭步?jīng)_上去，從蒸籠大叔手里奪過菜刀，嗔道：“大叔，我讓你幫忙買把菜刀，你倒是先把菜刀給我再跟人說話啊。你說你拿著菜刀跟人說話，遇上不講理的，說你持刀傷人，你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蒸籠大叔只是被激怒了，一時失去了理智。被林麥搶去菜刀時，他理智就回來了。雖然還是一肚子氣，但已經(jīng)能克制自己的情緒了。感激地沖著林麥笑了笑：“我一時忘了。”
胡大媽傻了眼。她見林麥奪去了菜刀，危機解除，正要撒潑，把蒸籠大叔扭送到派出所，讓他吃幾年牢飯。可是沒想到林麥三言兩語就替蒸籠大叔脫了罪，氣得她七竅生煙。指著林麥的鼻子道：“你眼瞎啊，他拿菜刀指著我，你說他不是持刀傷人？”
林麥沖著蒸籠大叔攤攤手：“我就說了嘛，你手里拿著菜刀，遇上小人，人家會拿這說事。”
胡大媽氣得當場炸裂：“你說誰是小人？”
林麥張口就懟：“你！買別人的蒸籠不給尾款，還找理由！不是小人是什么！”
她雖然不愛管閑事，但也看不慣別人欺負人。胡大媽將腰一叉，理直氣壯道：“他質(zhì)量不好，我憑什么給尾款？”
林麥點頭：“行！你把蒸籠全都退給大叔，我立刻幫他把你之前付的錢全退給你，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