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幾乎全都吃完簡單的午飯，許夢才和一個十四五歲的當地小姑娘姍姍回來。

　　許夢一手提著一個大瓦罐，一手端著滿滿一端酸辣椒，老遠就道：“表哥，麥子，久等了吧。

　　我去村里只想討點酸菜，可是鄉親們太熱情了。

　　阿翠嬸子非要把她男人抓的幾條鯽魚給我熬好湯，讓我端回來，所以才回來得這么晚。”

　　方卓然一針見血道：“還不是你不會做飯，人家才幫你做的。”

　　許夢嘻嘻笑，那快樂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快三十歲的大齡剩女。

　　方卓然掠過許夢，去接她身后那個女孩手里的東西。

　　女孩手里也是一個瓦罐，一個碗。

　　不過她的瓦罐里裝的是米飯，碗里裝的是油炕茄子。

　　女孩子很害羞，方卓然還沒有走近她，她臉就紅透了。

　　方卓然從她手里接過東西，她就立刻轉身跑得沒影了。

　　林麥夫妻跟著許夢來到她的單人宿舍——一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

　　幾個人把飯菜放在桌上，許夢把盛著鯽魚湯的瓦罐的蓋子揭開，讓林麥夫妻趁熱喝。

　　林麥一看，是用菌子熬的鯽魚湯，?湯的手頓在了空中。

　　昨天吃菌子湯才中過毒，今天有點不敢吃。

　　可許夢說，這里的蘑菇有毒的不多，她能保證，這瓦罐里的蘑菇絕對不會有毒。

　　林麥很愛吃蘑菇，特別是野生蘑菇。

　　見許夢吃得大快朵頤，林麥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也吃了起來。

　　不僅蘑菇鮮美異常，就連湯水和鯽魚都非常好吃。

　　特別是鯽魚，甘甜細嫩，而且只有鮮味，沒有腥味。

　　林麥從未吃過如此鮮美的鯽魚。

　　她一邊大快朵頤地吃著鯽魚，喝著湯，一邊問：“這鯽魚是哪里抓的，怎么這么鮮美？”

　　許夢道：“離這里十幾里路的深山里的明鏡湖里抓的。

　　就那里的鯽魚最鮮美，不光鯽魚鮮美，就連河蝦啥的也比別的地方鮮美。”

　　林麥喝了一大口魚湯：“為什么那里的鯽魚最鮮美，知道原因嗎？”

　　許夢點頭：“知道，因為臨近湖里的水是仙女泉流出來的水。”

　　她又解釋了一句：“仙女泉流出來的水可好喝了，這一帶的人都愛喝仙女泉的水。

　　不過要走好遠的路才能挑一擔回來，大家愛喝也不是經常能喝到。”

　　林麥點點頭，說起那個家里有好幾個病人的小姑娘。

　　許夢道：“你說的是阿骨拉吧。”

　　“對對對，就是她！”對少數民族的名字，林麥不敏感，一時沒記住。

　　許夢一經提起，她方才記起。

　　許夢嘆了口道：“她家病人多，以前窮得連飯都吃不飽，還是幾年前，扶貧隊教會了她家種土豆，她家才吃飽肚子的。

　　阿古拉能上學，還是政府給她全免了學雜費，不然她連學校的門都踏不進來。”

　　許夢搖了搖頭：“這樣可憐的孩子不止阿古拉一個，在山區里還有不少，可憐都可憐不過來。”

　　方卓然把一條鯽魚夾在媳婦的碗里：“除非改變這里貧困的現狀，這種情況才能減少。”

　　許夢長嘆一口氣：“談何容易！”

　　她眼睛忽然亮了亮：“表哥，你是醫生，不如去阿古拉家里看看，能不能給她爺爺奶奶和爸爸弟弟治治病？”

　　方卓然道：“醫院都診治不好的內科疾病，我這個外科醫生恐怕幫不上什么忙。

　　我只會治療一些常見的內科疾病。”

　　許夢道：“阿古拉的親人就沒有去醫院確診過得的是什么病。

　　你去看一看嘛，萬一得的是常見的內科疾病，你又能治呢？”

　　班主任點頭答應了。

　　越是貧困的家庭，越是得了病，不會去醫院，因為害怕花錢。

　　幾個人正吃著飯，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許同志，聽說你表哥表嫂給咱們送物資過來了？”

　　許夢低聲對林麥夫妻道：“是校長來了。”

　　然后高聲道：“那些物資不就停在操場嗎？您還問！”

　　一個看上去像個農民，又帶著些文化氣質的中年男人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許夢給林麥夫妻做介紹：“這是咱們學校的章校長。”

　　又給章校長介紹了林麥夫妻。

　　章校長一把握住方卓然的手，使勁搖晃，感激的話說了一大堆。

　　許夢揮了揮手：“行了，您呀，別來這些虛的。

　　我表哥表嫂大老遠地給我們送物資，我連招待他們一頓像樣的飯菜都做不到。

　　您來點實在的吧，晚上送兩個雞蛋，一把韭花過來，我給我表哥表嫂炒一道韭花雞蛋。”

　　章校長笑著滿口答應。

　　吃完飯，方卓然和林麥就按照許夢告訴的地址，翻山越嶺，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這才抵達了阿骨拉家。

　　除了奶奶和頭大的出奇的弟弟在家，爺爺和爸爸媽媽都下田干活兒去了。

　　方卓然憑著經驗給奶奶和弟弟做了初步的檢查。

　　弟弟的情況好判斷，就是單純的營養不良，只要營養跟得上，體質就不會這么弱了。

　　奶奶說她低燒了好幾年，這個方卓然就不好判斷了。

　　不過老人家有幾顆牙經常發炎，方卓然懷疑，是因為牙齒發炎引起的低燒。

　　他建議阿古拉的奶奶去醫院做個檢查，如果只是牙齒發炎引起的低燒是很容易治療的。

　　可阿骨拉的奶奶不想去，怕花錢。

　　還是林麥夫妻兩個好說歹說，他們掏錢，老人家才答應去醫院看病。

　　還有一些免疫性的重大疾病也是會引起常年低燒，這種情況就很麻煩。

　　給阿骨拉的奶奶和弟弟看完病，方卓然夫妻又去了田地里給阿骨拉的父親看病。

　　阿古拉的父親倒沒什么大病，只是有氣管炎。有時會喘不上氣。

　　他最大的問題，是腿有殘疾，干活兒很吃力，這就沒有辦法了。

　　給阿骨拉一家看完病，林麥夫妻又翻山越嶺地回到了仙女泉小學。

　　那時都傍晚六點多了，晚飯已經做好了，不過不是許夢做的，是校長夫人做好了，直接讓孩子們送過來的。

　　有雞湯燉土豆，炒河蝦，還有許夢中午提到的韭菜花炒雞蛋。

　　三個人剛坐下來吃飯，就聽到操場傳來小汽車的聲音。

　　許夢好奇道：“這么晚了，怎么會有小汽車來學校？

　　難道是領導來視察？這都多晚了，怎么還有領導來視察？”

　　她放下碗筷，走了出去，看見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停在操場上，從車上下來兩個男人。

　　許夢高聲問：“你們是誰？這么晚來學校干嘛？”

　　一個頭發濃密，長著圓臉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道：“我是恩施自治州的副州長段長青，請問，林麥同志在這里嗎？”

　　在屋里繼續吃飯的林麥和方卓然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放下了碗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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