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水能感覺到，這具被強行喚醒的肉身和她的神魂主體之間，依然充滿隔閡。
剛才的凈化一擊，已經(jīng)耗盡了之前凝聚的所有力量。
她需要時間，但現(xiàn)在，她卻沒時間了。
她看向了張凡，眼神恢復了平靜，決然道：
“輪回井要塌了，冥域也要亂了。”
“你帶他們走，去該去的地方吧。”
“我會找到你們的。”
說完，不等張凡回應，沐清水的身影便碎成了無數(shù)的白色光粒。
那些白色光粒像一片星雨，朝穹頂?shù)纳戏斤w去。
飛向了輪回井的最深處，那里有一條條通往未知之處的幽深通道。
“前輩！”
張凡伸手去抓，卻只抓住幾點殘留的涼意。
沐清水的肉身此時已經(jīng)化成了最本源的神性光粒。
她離開了。
她把最后的生機，留給了瀕死的饕魂和靈兒，自己卻選了未知的歸途。
張凡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猶豫。
輪回井正在崩塌，萬魂熔爐四壁的裂縫正在瘋狂蔓延，上方的大石頭不斷從頭頂砸落。
他現(xiàn)在需要立刻帶靈兒和饕魂離開。
他強提一口氣，先沖到靈兒身邊，小心地抱起她幾乎透明的魂體，然后用殘存的玄黃之氣護住。
靈兒似乎想說什么，卻只能虛弱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接著他來到包裹著饕魂的那團微弱的金色魂光前。
饕魂的意識早已沉寂，只剩下本能還維持著最后一點本源。
張凡深吸了一口氣，祭出了玄黃鼎虛影。
此時玄黃鼎的鼎身也布滿了裂痕，就連上面的光芒都暗淡了。
他小心的將這團饕魂的魂光，收進了鼎內最核心的溫養(yǎng)空間。
做完這些，他環(huán)顧四周。
判官沒了，輪回盤沒了，這里除了崩塌，什么也不剩了。
頭頂，沐清水離開的那條幽深通道，正隨著空間崩塌而扭曲并縮小。
下面，來時的密道階梯早被石頭埋了。
唯一的出路……
張凡抬起了頭，看向了萬魂熔爐穹頂最大的裂縫。
裂縫外面，能看見混亂的能量亂流，還有鐘樓的一角。
他便抱緊了靈兒，頭頂著玄黃鼎，將最后的力量灌進雙腿，猛地蹬地。
他的身子像箭一樣，射向了崩塌的穹頂裂縫。
在他身后，萬魂熔爐徹底陷落，歸于了永恒的黑暗。
而輪回井的動蕩，才剛剛開始向整個冥域擴散。
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
當張凡抱著靈兒殘破的魂體終于沖出來后，他頭頂?shù)男S鼎已然暗淡了下去，鼎身上的裂紋更多了。
他就像一塊逆飛的石頭，猛地撞破了萬魂熔爐最后崩塌的穹頂，一下子扎進了混亂的能量亂流里。
在他身后，是正在徹底沉淪的輪回井核心。
沉悶的巨響正從深處不斷的傳來，宛如大地在哀鳴，其間還夾雜著斷裂的刺耳聲音。
而眼前，便是鐘樓戰(zhàn)場了。
此時戰(zhàn)場已然不一樣了。
凈化之光掃過的痕跡還殘留著。
只見地面上，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寂滅大軍已然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些黑灰和正在消散的殘影。
十二個輪回使則癱在了地上，魂體上的寂滅黑氣已被凈化，露出了萎靡的本相，此刻正被北方鬼帝的陰兵鎖拿著。
鐘樓卻還在。
巨大的青銅古鐘懸在高處，鐘身上竟覆著一層溫潤的白光，那光還沒散盡。
鐘樓下面，聯(lián)軍也有損傷，不少魂體暗淡，氣息不穩(wěn)，但仍在肅清殘敵，重新整隊。
而最醒目的，卻是鐘樓頂上。
白憂竟還站在那里。
他的臉白得像紙，身子搖晃著，只靠著欄桿才沒倒下。
他胸口那枚昭月玉扣的光，也暗淡了許多。
他一直望著輪回井的深處，眼里原本有著松了口氣的希冀。
直到看見渾身是血的張凡，抱著幾乎透明的靈兒沖出來，那希冀才變成了凝重與擔憂。
此時北方鬼帝的大將玄冥和幾個冥神將，正指揮人手穩(wěn)定著地面。
地面由于井底的劇變還在震動著，裂縫也越來越多。
東方鬼帝的部隊則在外圍布防，警惕著其他方向的變故。
至于西方鬼帝，卻不見了蹤影，連同她手下那些墻頭草部隊，似乎早在凈化之光爆發(fā)時，就悄悄的撤走了。
張凡剛沖出亂流，幾道強大的神識就鎖住了他。
“張凡小友！”
玄冥的聲音先傳了過來，很急切的道：“下面怎樣了？沐清水前輩她……”
張凡落到了地上，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他硬撐著站穩(wěn)了，先把懷里氣若游絲的靈兒小心的放在了一處平整的地上，那兒還殘留著些許凈化之光。
然后他才抬起頭，看向了眾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說得很清楚。
從判官如何獻祭魂核引爆了輪回盤，到沐清水的肉身如何蘇醒。
再到沐清水如何用凈化神性毀了邪器，最后又如何化成光粒進了神秘通道離開。
把井底發(fā)生的事依次說了一遍。
當然還有饕魂為救他而瀕死，以及靈兒為吹鎮(zhèn)魂笛耗盡了本源得事情。
他每說一句，眾人的臉色就沉下一分。
白憂聽到沐清水化成光粒離開，眼里閃過了一絲復雜之色，最后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她總是這樣，把最難的路留給自己。”
他看向了靈兒，眼里的痛惜更深了，想上前，卻連挪腳的力氣都沒了。
玄冥和幾個冥神將臉上則是震撼和后怕。
寂滅輪回盤竟真煉到了七成？
判官竟瘋到獻祭自己魂核引發(fā)寂滅反撲？
若不是沐清水前輩的凈化神性恰好克制，又在最關鍵時刻蘇醒……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已被那寂滅洪流吞了。
“輪回盤毀了，判官死了，核心怨念也凈化了，這已是大幸！”
一個冥神將沉聲說道：“但輪回井結構損得太重，冥域輪回法則肯定要受震蕩，這禍恐怕不比邪器本身小。”
就像印證他的話一般，整個輪回井區(qū)域，乃至更遠的冥域大地，又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這回震得更深更沉，已不是戰(zhàn)斗的沖擊，而是法則紊亂的哀鳴。
天上那輪永恒的血月，此時光芒劇烈的閃了幾下。
冥域各處，忘川水開始倒流，孽鏡地獄光影亂射。
無數(shù)游魂野鬼驚恐嚎叫，他們好像感覺到了維持他們存在的根本秩序正在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