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中，唐燁接到萬明的電話。
萬明的語氣帶著輕松與釋然。
“張金彪那小子被我控制起來了。他是陳波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初陳波給他安排了很多見不得人的活兒，也是他安排人撞我老婆和女兒。”
唐燁知道萬明的心情。
他前往隨遠擔任公安局長，就像是獅子進了鬣狗窩，空有殺心，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還喜歡用下三濫的招數(shù)！
“你剛上任沒多久，就弄走一個副局長，殺威棒用得挺狠吶！”唐燁調(diào)侃道。
“我也沒想到啊！只能說隨遠的問題太嚴重了。”萬明感慨道，“聽說財政局也出問題了？”
唐燁淡淡笑道，“五億去向不明，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
萬明深吸一口氣，“以前在天陵縣的時候，覺得問題一大堆。如今發(fā)現(xiàn)隨遠的問題更加嚴重。”
唐燁心道，這就是為何省里選擇讓周成武空降漢州的緣故。
甚至擔心周成武孤木難支，還安排江靜前來打輔助！
……
周二上午，唐燁隨同江靜踏入市財政系統(tǒng)會議現(xiàn)場。
因藺茹在場，出于禮儀，唐燁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幾步，身處稍顯邊緣的位置。
然而，他目光灼灼，雙耳豎起，將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江靜身上，不錯過任何一句話。
走進寬敞的會議室，唐燁悄然在角落落座。
此時，曹正淳站在臺前主持會議，他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今天，江市長攜市政府的各位同志蒞臨我局視察指導工作，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江市長對我局工作作出重要指示！”
江靜目光沉穩(wěn)地掃過全場，開口說道：“各位同志，隨遠縣的財政問題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市委對此高度重視，周書記專門下達指示，要求對市財政系統(tǒng)進行全面梳理。
接下來，關于市財政系統(tǒng)的改革，我重點強調(diào)三個方面：第一，加強預算管理；第二，創(chuàng)新投融資機制；第三，強化資金監(jiān)管……”
唐燁凝神細聽，心中涌起陣陣波瀾。
江靜今日的講話，與自己幾周前呈交的市財政系統(tǒng)報告緊密相關。
不過，領導站在更高的層面，以更為開闊的視野，將那些想法進一步升華。
當秘書的奇妙之處正在于此，盡管自己始終處于配角位置，卻能親眼見證那些凝聚心血的想法層層推進、落地實施。
就像是玄幻小說中越級挑戰(zhàn)強敵，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江靜的語氣陡然加重，“各位，財政是一座城市發(fā)展的命脈，一旦出問題，城市的發(fā)展將危機四伏。
隨遠縣的情況大家都清楚，財政局個別干部與商人相互勾結，偽造項目數(shù)據(jù)，私吞財政撥款。
這種歪風邪氣，必須堅決遏制！
正淳同志，作為市財政局局長，你不僅要抓好業(yè)務工作，更要重視作風建設。
我們的干部一定要嚴守底線，該花的錢，合理合規(guī)地花；不該花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曹正淳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江靜此番前來，明面上是視察，實則是在敲打自己。
財政系統(tǒng)的架構錯綜復雜。
江靜雖身為主管領導，然而省財政廳對市財政系統(tǒng)握有更重的話語權。
而且，平日里，曹正淳與蕭靖宇關系密切，諸多項目的簽字流程，他都繞過江靜，直接與蕭靖宇匯報。
待商議定奪后，再由蕭靖宇以指令形式傳達給江靜。
一旦江靜對決策提出異議或不予配合，蕭靖宇便會在政務會議上巧立名目。
借集體決策之名，向江靜施壓。
隨著明升集團東窗事發(fā)，秦雪被捕后供出海量內(nèi)幕，財政系統(tǒng)潛藏的弊病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暴露。
這些問題猶如懸在曹正淳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令他整日提心吊膽。
即便身處這般被動境地，曹正淳在會議現(xiàn)場仍強撐著架子，試圖展現(xiàn)出自己的強硬姿態(tài)。
在不少人眼中，主管領導與下屬間理應默契十足、令行禁止。
但實際上，像曹正淳這種手握核心職權的關鍵崗位干部，深諳職場生存之道。
——一味的唯唯諾諾，反倒失了威嚴，適當展露個性，反而能塑造獨特的領導魅力。
況且，江靜雖對曹正淳有管理、監(jiān)管之權，卻在人事任免上束手無策。
人事與管理的權力錯位，給了曹正淳周旋的底氣。
曹正淳嘴角掛著看似恭順的微笑，語氣卻暗藏鋒芒：
“江市長，您方才指示的精神，我已銘記于心。
不過關于財政預算方案和投融資策略，按規(guī)定必須向省財政廳詳細匯報，嚴格遵循省里的財政方針。
您也強調(diào)了，市財政系統(tǒng)行事需嚴守原則與程序，我們必定依規(guī)辦事。此前我已向蕭市長匯報過隨遠縣的問題，他明確表示，不能因局部問題就盲目推進大規(guī)模改革。”
這番話，看似跟江靜表達自己的難處。
實則是，借省財政廳和蕭靖宇之勢，暗暗反駁江靜的改革主張。
江靜對此早有預料，若不是曹正淳打心底里不服管，他也不必特意召開這場財政工作會議來立威。
江靜直視曹正淳！
“隨遠縣財政問題尚在調(diào)查階段，市財政局是否存在關聯(lián)，你比誰都清楚。
我希望你們引以為戒，別再重蹈覆轍。我提出的財政創(chuàng)新舉措，自然會經(jīng)過嚴謹論證，落地執(zhí)行也需時間，更離不開省里支持。
但請記住，省財政的程序流程，絕不能成為你們因循守舊、抗拒改革的擋箭牌！”
曹正淳聽出江靜話中的嚴厲警告，后背一陣發(fā)涼。
再怎么說，江靜主管副市長的身份擺在那里。
加之隨遠縣財政問題已成跗骨之蛆，他繼續(xù)強行爭辯，無疑是火上澆油。
權衡利弊之下，曹正淳選擇以沉默應對。
江靜是個好領導，這番話表明立場和態(tài)度。
他來漢州是要有作為的，既然主管財政部門，那就得做出實事。
因為明升集團的問題解決得不錯，江靜有了對漢州財政系統(tǒng)進行改造的話語權和決心。
盡管目前困難重重，改革會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引起諸多阻礙。
然而，江靜有變法者的胸襟與膽魄！
雖是旁觀者，但唐燁看得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