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魏消息的時間,蔣天頌才抽空給念初回消息。
其實他是想給她打電話的,但猜想她可能故意不接,所以改為了發消息。
內容和跟疾控中心說的差不多,和她分析了事情的嚴重性,要她做好防范,注意保護自己。
念初收到消息時正好在吃晚飯,食堂跟往常的人擠人比空了不少。
幾乎沒幾個人堂食,大家都默契地選擇打包后回寢室吃。
走在路上也行色匆匆的,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口罩。
念初看到蔣天頌的信息,本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的她,最后一絲僥幸也消失。
從食堂師傅手里接過打包盒,理了理口罩,把口鼻遮擋的嚴嚴實實,轉身就快步往寢室走。
她毫不懷疑蔣天頌那些內容的真實性。
這是和他認識以來養成的習慣。
她對蔣天頌無條件信服。
之后的時間,念初也越發小心翼翼,上課的時候都戴著口罩,下課后就立即回寢室,哪也不去。
也是幸運,她們班級暫時沒有出現染病的人,大家都消息挺靈通的,有些人開始做防護比念初更早,還有些人早早就囤完了藥。
十分鐘課間休息,老師拿著水杯去接熱水,留下同學們自由活動。
李涵冰湊到白若棠身邊,推給她一盒預防藥,一盒退燒靈:
“我看別人都買,就也買了一些,這是不小心買多的,給你了。”
白若棠看都沒看,口罩外的雙眸冷若冰霜:“拿回去,我不需要。”
李涵冰身體僵了僵,轉過身往回走:“反正我是給你了,送出去的東西沒有往回收的。”
金寶書懟了懟念初肩膀,小聲咬耳朵:“李大情種又開始了,你猜猜白若棠這次會不會領情?”
從白若棠出現在班級報道的第一天起,李涵冰就開始了他花樣獻殷勤的追美之路。
可惜白若棠就是座活體冰山,任由他熱情似火,她就是紋絲不化。
今天以前,李涵冰獻的殷勤就沒有成功過。
念初道:“我猜她不會收。”
話音剛落,白若棠果然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兩盒藥扔進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金寶書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藥啊,現在的藥這么難得,她怎么能做到這樣無動于衷?”
念初倒是很理解白若棠,甚至有些羨慕。
“因為她有自給自足的能力和底氣,不需要別人再錦上添花。”
而這些,也是目前的她最最缺少的。
對白若棠來說,別人的殷勤是多此一舉。
對念初來說,蔣天頌給她的東西卻都是雪中送炭。
所以白若棠能輕而易舉拒絕李涵冰。
她卻沒辦法對蔣天頌抗拒到底。
教室里的事情只是個小插曲,隨著老師拿著保溫杯回來,很快又開始繼續上課。
下課后,同學們陸續分散,正好碰上了隔壁班也同一時間下課。
遠遠地看見個女生,臉燒的通紅,鼻子里塞著兩團衛生紙。
已經生病了,也就不再注意防控,她臉上沒戴口罩,就這么迎面走過來。
其他同學沒怎么注意,還在順著原定路線繼續往前走。
念初臉色一變,扯著金寶書的胳膊:“突然想起來我落了點東西,走,我們回教室取一下。”
金寶書被她扯得一趔趄,震驚道:“你力氣怎么這么大!”
念初也是被嚇著了,她哪里是落了東西,只是想要避開那個“行走的病原體”。
兩人回到教室,按說同學們都已經走了,然而當她們進去時,發現還有一個人沒有離開,而且那人正在翻垃圾桶!
手中拿著白若棠丟棄的那兩盒藥物,臉上的笑容根本來不及掩飾的田甜在被撞見后,神色唰地一下慌了起來,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把手往身后背了背。
“你們,你們怎么又回來了?”
念初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
如果不是蔣天頌給她送了藥箱,那么發現情況變得嚴重,自己手中又沒有囤藥后,今天翻垃圾桶的人就可能是她。
為了生存而已,沒什么好丟人的。
金寶書就不一樣了,她把田甜翻垃圾桶的行為看得清清楚楚,剛進門就喲呵了一聲。
“念初,是我眼花了嗎,你看見沒有?怎么好像有個大耗子在鉆垃圾桶啊?”
田甜身子微抖,臉色蒼白。
她昨天得到消息,她爸在送外賣的時候,被一個病人傳染了。
想買藥的時候發現藥店已經空了,去醫院,又發現治療室人滿為患,根本排不上號。
“我爸生病了,可他買不到退燒藥。”
田甜拿著藥盒的手在顫抖,聲音哽咽:
“我想弄些藥給他送回去,不能讓他這么病著,可我也買不到……”
她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攥著,淚水滴落下來,打濕了鞋尖。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要不是沒有其他辦法,我也不會這樣做,求求你們,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嘲諷她的是金寶書,可她講話時的滿臉哀求,卻是對著念初。
外院的人都家境好,性格也高傲,就算藥物這么緊俏的時候,白若棠也能做的出來把稀缺藥扔垃圾桶的事,其他同學也都是當個了樂子看,對此不屑一顧。
要是讓這些人知道,她田甜落魄到去翻垃圾桶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她不敢想,那些人以后會用什么樣的目光看她,她也承受不了那樣的壓力!
金寶書倒也沒想到,田甜翻垃圾桶竟然是為了她爸,嘖,這理由聽起來還真是有些心酸和……偉大。
她的臉色緩了緩:“行了,誰看見你做什么了,我看見的就是個耗子。”
這意思,就是不會再往外說。
她做出保證,田甜卻依舊不依不饒,堅持盯著念初:
“梁念初,不要說出去,好不好?”
念初嘆了口氣:“好。”
她其實原本也不是個多話的人,更不會把誰的落魄當成笑話傳遞。
只不過,或許田甜自己做過不好的事,所以她才會習慣地把所有人都往最壞了想。
念初想到在導員辦公室看到的那些舉報照片,低頭無奈地笑了笑。
很快就要開始大二新學期,助學金又要重新開始評定。
但這一次,她是真的不會再遞交申請了。
創業項目很成功,念初賺到的雖然不如助學金一次性給得多,但每個月也足夠她給老家打錢,自給自足,再攢下一部分存款了。
她有了自主生存的能力,就不會再伸手祈求別人的施舍。
田甜走了后,金寶書才問念初:“不是落了東西嗎?掉了什么,我幫你一起找。”
念初搖搖頭:“其實沒掉東西,我就是想等外面的人少一點再走。”
遲疑了下,她把蔣天頌告訴她的事和金寶書說了一遍。
金寶書也被嚇得不輕:“真的假的?現在都這么嚴重了?”
她有些不安,搓了搓手:
“真要是死了那么多人,醫院應該往上報啊,怎么可能疾控中心到現在還沒反應?”
念初對各個部門的職能不如金寶書這種大城市的富家女了解。
她只知道蔣天頌不會出錯。
對于金寶書的疑問,念初給不出答案。
她只是小聲地說:“反正我們小心點,總不會出錯。”
金寶書雖然覺得事情不至于這么嚴重,但也覺得念初說的有些道理。
兩人一直待在空教室,等走廊徹底沒人了才一起離開。
然后當天晚上,班級群就有人發消息,聲稱自己風寒發燒,但手里沒有退燒藥,也買不到,問其他同學誰有,她想要借幾片,也可以跟對方買。
金寶書下意識回了句:“你不會是今天下課的時候,被別人傳染了吧?”
她這么一搭話,對方也滿腹牢騷:
“好像是有個生病的女的走在我旁邊,我也沒跟她說話啊,誰知道這也能被傳染上!”
生病的這個同學,今天出門沒戴口罩。
金寶書和念初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都布滿警惕。
之后齊齊下床,第一時間準備好了以后要用的所有口罩。
金寶書:“以后但凡出門,我都一定要戴上,如果我忘了戴,念初你一定要提醒我!”
念初:“我也一樣!”
就像是往水里扔了一滴油,在這天晚上后,被傳染的人開始成指數增加。
班級里的人,也生病的越來越多,有人因為太難受了,請假不再上課。
但也有人身殘志堅,燒的滿臉通紅,還堅持來上課。
但生病的人本身呼吸就已經不順暢,戴著口罩就更加難受。
而且已經生病了,就更什么好顧忌的了。
所以這人來上課的時候,也開始不戴口罩。
念初和金寶書一起,坐在教室的最邊角,躲那個人躲得遠遠的。
兩人一起在心中默默祈禱,這節課能快點過去。
不知是不是她們的祈禱產生了作用,這節課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導員往班級群里發了消息,因為授課老師生病身體不適,無法正常講課,所以這節課臨時取消。
課不上了本來是個好事,但同學們大多無心慶幸,隨著患病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一個個戴好口罩,沒怎么多說話就匆匆離開了。
念初和金寶書又是守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才走,和兩人一個速度的是田甜,她走得慢是因為在打電話。
邊走邊憤怒地質問:“什么叫做快遞丟失了?你們是怎么做事的?我爸還在生著病呢,就等著這些藥去退燒,我把藥交給你們,現在你們告訴我把藥給送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