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平舉著一件三點式洞洞裝，在婁曉娥面前抖了抖，見她裝鴕鳥不說話，張和平就拿著自己的襯衣，壞笑離開了許家。
小樣，看你還顯不顯擺你家的綢緞！
出了西廂房，張和平去看了一眼對面那間獨門小耳房，兩個背篼重疊在一起，已經空了。
再看竹床下，塞得滿滿當當的瓜果蔬菜，不知發霉后，人咋辦……
來到正在搗鼓一口小鐵鍋的奶奶謝二妹身邊，張和平笑道：“你大兒子犯傻，你大孫子犯軸，你老人家跟著瞎摻和什么？”
奶奶謝二妹不說話，沉默地搖晃著小鐵鍋里的幾滴油珠。
“你要是在你大兒子那邊住得不開心，就住你家三兒子家里去，讓他給你養老。住在前院，你平時還能照看一下你的大孫子。”張和平見老太太還是不說話，就背著手朝月亮門走了。
老太太這次來首都，明顯是為了她的大孫子來的，應該還有上個月全院大會，張和平一家對她大兒子、大孫子的事不理不睬的原因。
只是，她不搭理張和平的行為，就讓張和平不爽了，搞得張和平求著跟她說話似的，有本事晚上別住前院。
張和平出了院門，去門外縫補攤看了會。
大姐張招娣正坐在縫紉機前，給她自己縫白底黃花半身百褶裙。
大表姐馬麗莉在往一件藍色工裝的破洞上縫“表妹縫補攤”字樣的服飾配件。
二姐張盼娣在高腳竹桌旁邊，用粉餅在一塊白底黃花棉布上劃線，準備做她的百褶裙。
看著竹棚下掛著的綠軍裝、短袖襯衣、連衣裙等衣服，以及縫紉機那邊堂而皇之偷師的大嬸、小媳婦們，張和平心中不由算了一下賬。
上個月，縫補攤總收入12塊5毛，其中一大半是婁曉娥貢獻的。
婁曉娥的那匹白底紅花棉布，已經給她做了3件上衣、2套七分袖衣褲、1條連衣裙送過去，收了她8塊5手工費，剩余3尺布，她沒要。
想想這幾天賺的60塊情趣內衣制作費，張和平都想讓大表姐馬麗莉主攻女士內衣了。
不過，胡同巷子這邊的內衣市場不明朗，張和平又不能讓三個姐穿內衣出去展示。
關鍵是，許大茂那么大方給錢，主要是因為婁曉娥有錢。
所以，還是讓大表姐馬麗莉老老實實學手藝吧！
“小三，回家開門，街道辦的杜大姐來了！”
聽到鞋攤那邊的老張師傅喊話，張和平立馬返回前院，把自家東廂房門打開，并為對方倒了一杯糖水。
不知道是自家母親與她相熟的緣故，還是因為屋內長茶幾容易擺放票證，亦或者是每次來都有糖水喝，這位杜大姐總喜歡來張和平家。
而好處是，張家5口這個月的票證，依舊是第一個領到的：99斤8兩粗糧票，42斤7兩細糧票，副食票若干。
上個月還剩55斤6兩棒子面、65斤4兩斤面粉，以及385斤飯票、28元菜票。
許大茂上次道破張和平賣魚給食堂的事，張和平就私下打聽了一下，軋鋼廠里并沒有傳開他賣魚的事，應該是許大茂私下問到的。
所以，當飯菜票只能支撐一個多月后，張和平就起了再去釣魚的心思……缺個車夫。
不過，他目前最感興趣的是，上山打獵！
可最近幾天，他一直有事脫不開身，明天倒是可以早點跑出去試試弩箭威力。
家里賬上的錢，目前是307塊，老張的修鞋攤上個月貢獻了27塊錢，這個狡猾的老兵還敢藏私房錢，動機不純。
再有就是，老張那4個戰友的欠賬已經全部還清了！
不過，有鄰居來借錢借糧時，張家對外的一致口吻是，還欠著不少外債沒還。
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零散錢糧從母親馬秀珍、父親張兵手里流出去。
雖然數量不多，張和平卻還是讓他們把賬記了下來，并規定事不過三，單次金額不超過1塊。
另外，大堂哥張翠山5月4號打借條借的錢和飯菜票，超期一個月了都沒還！
飯菜票受限于他的定糧，他沒還倒是能理解。
但他出面借的那6塊錢車費沒還，讓張和平對他就很有看法了。
恰在此時，奶奶謝二妹拿著糧本、副食本過來幫張翠山領票證，還主動跟張和平打了招呼，這才讓張和平心中的芥蒂去了不少，并開口讓老太太晚上帶人過來吃飯。
奶奶謝二妹中午沒過來，就是因為張和平沒跟著張兵去后院請她，此時聽到張和平開口，她的臉上立馬多了許多笑容，回后院放了糧本、票證后，她就去門口縫補攤看熱鬧去了。
張和平之所以松口，其實是因為自家人丁太單薄了！
大表姐馬麗莉坐門口縫補攤，其實已經引來了不少胡同串子覬覦，那些人時不時過來口花花一下，若不是張兵在旁邊呵斥，指不定就動手動腳了。
再有就是，對于張翠山的“投資”，不可能這樣浪費掉，讓他吃了兩個月的苦頭，差不多也該認清形勢了。
不過，那小子的錢糧必須收過來，要讓他知道，在城里該聽誰的！
……
前院，張家。
吃晚飯的時候，飯桌旁多了奶奶謝二妹、大伯、大堂哥三人，張和平不說話，飯桌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奶奶不用回鄉下了，以后就住在城里，由我們家給她養老！”張和平三兩口吃完他那份飯菜后，突兀開口，搞得全家人一愣，都看向了他。
“奶奶的口糧留在大伯家，每月不用大伯分攤奶奶的生活費，大伯有沒有問題？”張和平盯著張城，這人小家子氣，還有些懼內，算不上老實。
大伯張城遲疑了一下，明顯心動了，但嘴上卻反駁道：“我是老大，應該由我給老娘養老。”
這是在給張翠山打樣？
張和平心中不屑，轉頭看向奶奶謝二妹，問道：“奶奶，你怎么說？”
“你決定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一下，張翠山那么大個人了，沒道理讓我這個12歲的堂弟照顧他！”
“如果你不來城里盯著張翠山這個笨蛋，他被中院秦寡婦騙去拉幫套，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秦寡婦？
拉幫套？
兩大關鍵詞，立馬成為屋里熱點，眾人全部盯上了張翠山！
“三娃子，到底怎么回事？”奶奶謝二妹一臉陰沉，她跟賈張氏可是死對頭，自然不喜秦寡婦，更別說這事牽連到了她大孫子的名聲。
“這個笨蛋有幾次提飯盒回來，路過中院時，被秦寡婦的小手一牽，就把飯盒給人家了，自己挨餓不說……”
啪！
張和平的話還沒說完，謝二妹就給了張翠山一耳光！
“沒出息的東西！”奶奶謝二妹氣得不行，“我就住城里了！老大，你明天回去把我的衣服被褥帶過來，我倒要看看，哪個狐貍精敢禍害我的孫子！”
老太太還是挺精明的，沒有說“大”孫子，表示她住進城了，還能防止張和平這個孫子被禍害。
“既然奶奶決定住我們家，那就得把賬算明白了！”張和平一臉壞笑的看向大伯張城，“之前，張翠山買工作的一千塊錢該還了！還有張翠山借的一個月飯菜票也得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