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山。
小山府君的山林小院里，子欒恭恭敬敬的遞上被藤蔓包裹的頭顱，臉上的表情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這么多年過去，我以為已經將疼愛的情緒變成厭惡，卻沒想到當我看到他的時候，依舊會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小山府君靠在他的躺椅上，很隨意的望著子欒遞上來的頭顱，然后抬起纖細潔白的手指，慢慢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撥動，一抹青綠色的流光被他剝離出腦袋。
“我果然不需要這些記憶。”他聲音變得冷漠許多，纖細的手指再次滑動，被藤蔓包裹的頭顱輕輕顫抖兩下，隨后，一抹帶著金色絲線的血液從頭顱里剝離出來，懸浮在他的手掌上空。
頭顱開始劇烈的顫抖，似乎是在掙扎，可無論他怎么掙扎，都跳不出子欒捧著的手心。
“沒有這六臂猿的血脈壓制，他就是一個令人厭惡的瘋子。”
小山府君將手中漂浮的精血放到一個有著木靈封印符文法陣的琉璃瓶里，然后打出一張詛咒符到頭顱上，下一刻，頭顱似乎經歷了無數的歲月，顫抖很快停止，轉眼就變成一堆飛灰，隨著一陣微風拂過，它消散于空氣之中。
“不穩定的因素果然還是要提前解決，這樣心里才會好受一點?！?/p>
小山府君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子欒身上，冷漠的雙目里恢復些許人性，說道：“你那徒弟為什么還不處理，想用他來換取太陰教余孽的幫助？你要明白你在做什么，子明就是最好的例子?！?/p>
“總歸是有點用處的嘛。”子欒承認。
“你制作他的時候，我就說過修煉這條路，‘天才’并不是一個好的頭銜，他們很容易迷失自我?！?/p>
“這事令我印象深刻?！?/p>
“你師弟又是另一個極端，他過于蠢笨，笨就算了，還管不住自己的思想，失敗也是注定的，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穩定我的人性?！?/p>
小山府君閉上了眼，似乎打算靠在躺椅上睡覺。
子欒欲言又止，小山府君怎么會不明白子欒的想法，他將手里的琉璃瓶扔出去，在子欒接過琉璃瓶的時候，他說道：“那六口青銅鐘你拿去用吧。”
“多謝師父！”
“去吧，好好修煉。”
“是！”
子欒深深拜禮，隨后快步退出小院。
當他走遠的時候，小院中央出現一抹濃郁的木靈之氣，一個虛幻的碧綠身影從木靈之氣里顯現而出，接著虛幻又變得真實，最后他又徹底變成人的樣子。
這人普通修士打扮，穿著藍色的舊道袍，顯出來之后立刻從儲物袋里拿出一疊用密語寫的竹片，最后默不作聲的消散于木靈之氣中。
小山府君隨意的閱讀著竹簡上的內容，臉上不時露出人性的笑容，他的笑容很多是嘲笑，這些竹片上記載著子欒最近做過的所有事情。
“你們這樣的心態還怎么晉升第四境呢？”小山府君放下竹片，眺望天空冬日的太陽，喃喃低語：“第四境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不留一絲后路的晉升。”
他說完這句話伸出手擋著天上的太陽光線，心中又暗想道：“我期待著你們，誰又在期待著我呢？”
…
千木觀。
王平和玉成道人講述了這次寧州路遭遇到的事情以及收獲。
玉成道人始終保持著傾聽的狀態，聽完之后認真思考少許才說道：“子欒和修豫的爭斗，更像是爭奪第四境的名額，該怎么站隊我無法幫你拿主意，這條路得你自己走了。”
此刻的玉成道人看起來特別輕松，他熟練的撥弄著手里的茶杯，繼續說道：“不管是我師兄，還是文陽道友，在我晉升第二境的時候都提醒過我，第三境的名額是有限的，當初我不怎么在意，認為自己就是真命之人，第三境的名額根本無法阻擋我的晉升?！?/p>
“呵呵…”
他發出笑聲，自嘲道：“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闭f罷，他又看向王平告誡道：“你一定要戒驕戒躁，調整好心態?！?/p>
“是！”
“第三境的名額其實也不難猜，我最近這幾十年都在利用第四席的身份，查詢玄門五教第三境的名額，得出了一個大概的數字…它不會超過一百之數，是每派不超過一百之數，至于更上面的第四境，你看這個天下，有記錄的府君有幾位？同時代同個教派從來都不曾超過兩位數?！?/p>
“而第五境呢？只有寥寥數人，而且大多都是傳說，小山府君這次晉升，我猜想多半是有位置空出來，所以…我之前說旁門或許真的有希望成就第五境，是因為他們第四境之上全是空位置！”
上次玉成道人告訴王平第三境之上有名額限制之后，王平也有過這樣的思考，心中的猜想和玉成道人得出的結論差不多，不過旁門的機會看似很大，卻比玄門和天門更渺茫，幾乎就是十死無生。
玉成道人端起茶杯，又說道：“至于星神、月神以及域外魔物等，他們的力量是天生如此，不在這些名額內，但他們的力量出生就被鎖定了?！?/p>
“所以真陽教和太陰教的分裂是為爭奪晉升的名額？”王平想到這個問題。
“這就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了?！庇癯傻廊藳]有在這個問題上下定義，神情比起以往要豁達得多，自從王平晉升到第二境，他似乎就松了一口氣，臉上偶爾能看到笑容。
“還有一件事情很重要，你得盡快找一位親傳弟子，將你這一脈傳承下去，特別是在晉升第三境之前，這不是小事，你看，就連小山府君，在晉升第五境的時候，都要先為弟子開辟通往第四境的道路?！?/p>
“我會留意?！?/p>
王平點頭答應，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和師父講道理。
只是親傳弟子哪里是那么好找的，親傳弟子可是要繼承衣缽的，具體來說就是在他求道的路上萬一發生意外，親傳弟子要沿著他走的道路繼續走下去。
首先第一個硬性條件就是中上以上的根骨，然后是心性的磨煉，心性磨煉不好的話，這樣的人會被直接打入冷宮，僅僅這兩項要求就能將絕大多數人排除在外。
“你要是沒時間的話，可以先讓我幫你教導，但最主要的是你要看上眼。”玉成道人提醒道，對于親傳弟子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做主為王平挑選。
“是！”王平趕緊答應。
“我這里有兩件事情，第一，是你晉升第四席的事情，第四席不同于第五席，我會讓出我的位置，這事會很容易；第二件事情，是下個月我們的聚會會來很多人，你最好騰出一點時間?！?/p>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