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三甲醫院的心內科辦公室,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影。周敏剛剛結束上午的門診,趁著午休時間,她關上門,拿出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丈夫沈建國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沈建國壓低的聲音:“喂,敏敏?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我正開會呢。”
周敏看了看手表,下午兩點半,確實是工作時間。但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小聲說:“建國,我有件喜事要告訴你,特別重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傳來椅子移動和腳步聲,顯然沈建國離開了會議室。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清晰起來:“什么喜事?難道是……清清又懷上了?”
周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想到哪兒去了!不是不是,清清和世磊現在工作那么忙,哪有時間要二胎。再說了,子恒才兩歲,還小呢。”
“那是什么事?”沈建國有些疑惑,“值得你專門打電話來,還說是‘特別重要’的喜事?”
周敏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寧書記,增補為局委了!”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然后是沈建國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真的?什么時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周敏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激動絲毫未減,“文件已經下來了,悅姐上午給我說的。現在整個漢東應該都知道了。”
沈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復雜:“說實話,我不太意外。前段時間就有傳言了,說寧書記要進步。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而且這些日子,區委書記和區長來我辦公室好幾趟了。今天這個來聊工作,明天那個來談心,話里話外都是關于寧書記的。就連那些平時不太來往的常委,也開始主動跟我打招呼了。”
周敏聽出了丈夫話中的復雜情緒,輕聲問:“怎么了?這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當然是好事。”沈建國嘆了口氣,“但你知道我現在是什么感覺嗎?就像動物園里的猴子,被人圍觀,被人議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我,不是因為我沈建國有什么本事,而是因為我是寧書記的親家。”
這話說得有些苦澀。周敏理解丈夫的心情。沈建國在泉水區工作了大半輩子,從一個普通科員一步步干到副區長,靠的是勤勤懇懇的工作和扎實的業務能力。可這幾年,特別是女兒嫁給寧世磊之后,一切都變了。
“建國,”周敏柔聲說,“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覺得別人不是沖著你來的,是沖著親家來的。但你想過沒有,要不是因為寧書記的原因,你能從一個普通的副區長,變成現在的常務副區長?”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沈建國心中那層微妙的自我保護。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已無言以對。
周敏繼續說,語氣平和但堅定:“我不是說你的能力不行。你的工作能力、為人處世,我都清楚。但在官場上,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憑什么你能上,別人不能上?有時候,機遇比能力更重要。”
她頓了頓:“如果不是世磊和清清結婚,如果不是寧書記這層關系,以你的年紀和資歷,估計得在副區長的崗位上待到退休了。現在你能當上常務副區長,主管全區經濟工作,固然有你自已努力的因素,但寧書記的影響,你不能否認。”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周敏能想象出丈夫此刻的表情。
終于,沈建國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你說得對。我……我承認,要是沒有這層關系,我確實不可能進步這么快。”
這話說得很艱難,但說出來后,他反而感到一陣輕松。承認現實并不可恥,可恥的是明明受益了,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你能這么想就好。”周敏欣慰地說。
沈建國在電話那頭苦笑:“道理我都懂,但做起來不容易。你知道嗎,昨天區里開會研究明年的重點項目,我說了自已的意見,結果所有人都附和,連書記和區長都說‘沈區長的想法很好,我們完全贊同’。放在以前,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那是因為你現在是常務副區長,主管經濟工作,你的意見本來就很重要。”周敏說,“當然,也不能排除有寧書記的因素。但你要相信,如果你提的意見不好,不切實際,就算有再硬的關系,別人也不會盲目贊同。”
沈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妻子的話。然后他問:“那……寧書記接下來去哪,你知道嗎?現在這個消息傳出來,估計我的辦公室又該熱鬧了。那些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會找各種理由來套近乎。”
周敏猶豫了。她知道寧方遠接下來要去組織部,這是王悅親口告訴她的。但她同時也記得王悅的叮囑——在正式文件下發之前,不要外傳。
“我……”她遲疑著,“我知道,但是悅姐說了,不讓外傳。”
電話那頭的沈建國立刻明白了:“是機密對吧?那你就別說了。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周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輕聲說:“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咱們夫妻之間,沒什么好隱瞞的。”
“別別別,”沈建國連忙拒絕,“千萬別告訴我。你知道我的,酒量不行,但偏偏愛喝兩杯。萬一哪天喝多了,不小心說出去,那不是給你,給清清,給親家都惹麻煩嗎?”
周敏笑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這是基本的政治覺悟。”沈建國說,語氣認真起來,“敏敏,你也記住了,這件事除了咱們自家人知道,千萬別跟任何人說。醫院里那些同事,再好的關系也不能說。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是紀律問題。”
“我知道。”周敏鄭重地說,“我連醫院最好的姐妹都沒告訴。這種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
“嗯。”沈建國應道,“那先這樣,我回會議室了。你那邊也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知道了,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