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手里還拿著鍋鏟,聞言,心一跳。
“真的?邱大姐,您是說……咱們那個……批下來了?”
“千真萬確!”邱慧珍用力點頭,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文件今天剛到!縣里和公社,還有咱們部隊后勤,都蓋了章!同意咱們以家屬互助組的形式,利用閑置的舊倉庫,先搞一個小型的日化生產小組!算是試點!”
“太好了!”蘇曼卿忍不住低聲歡呼,反握住邱慧珍的手。
為了這個試點,她和邱慧珍私下里不知跑了多少路,寫了多少材料,磨破了多少嘴皮子。
現在終于批復下來了,她怎能不激動?
“下個星期就開始動工!”邱慧珍繼續道,“舊倉庫那邊我已經帶人去看過了,收拾一下就能用。第一批原料,部隊后勤答應先支援一部分。曼卿,你這邊也得抓緊準備起來了,技術把關和人員培訓,可都指著你呢!”
蘇曼卿鄭重點頭:“邱大姐,您放心。技術資料和操作規程我都準備好了。人員方面,咱們之前摸底的那些肯學肯干,手腳麻利的嫂子,可以先組織起來培訓。設備……雖然簡陋,但按照我畫的圖紙,找公社的鐵匠應該能打出來,核心的配方和工藝控制我來把握?!?/p>
邱慧珍看著她沉穩自信的模樣,心里更踏實了。
“曼卿,我就知道找你是對的!咱們家屬院這幫姐妹,能不能真正走出一條自已的路,就看這次了!”
蘇曼卿并沒有居功,而是習慣性的謙虛了幾句。
邱慧珍抓著她的手,越看越喜歡。
只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又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
“曼卿,這事在正式動工之前,咱們得先捂著,別往外說。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阻力。悶聲才能干大事!”
蘇曼卿深以為然,“我明白,邱主任?!?/p>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具體細節,邱慧珍才匆匆離開,背影都帶著一股干練的勁頭。
蘇曼卿回到灶臺邊,周玉蘭一邊翻炒著鍋里的菜,一邊看似隨意地問。
“邱主任找你,是有啥好事?看她高興的?!?/p>
蘇曼卿笑了笑,避重就輕。
“嗯,是有點好事,關于家屬院嫂子們以后的。不過具體還得再看看,現在還不確定呢?!?/p>
她不是不信任婆婆,而是深知這件事在成功前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玉蘭是明白人,見兒媳不多說,也就不再追問,只是叮囑。
“你們做事穩當點就行。”
沒過多久,黃翠萍,朱二妮還有另外兩三個軍嫂,下班后沒回家,徑直來了蘇曼卿這里。
幾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憤懣和不平。
“卿卿,你可不知道,廠里現在有些人說話多難聽!”黃翠萍一進門就氣呼呼地坐下,怒道:“說什么當初要是聽京市的,早合作了,設備早來了,還說都怪有些人太較真!”
她沒好意思直接點蘇曼卿的名字,但意思很明顯。
朱二妮也蹙著眉,“就是,今天車間里還有個技術員在那兒陰陽怪氣,說‘某些人’有本事攔著合作,怎么沒本事也搞臺新機器來?聽著真氣人!”
蘇曼卿給她們一人倒了杯水,并沒有受這些話影響,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嫂子們,別為這些話生氣,不值得?!?/p>
“怎么能不氣?”黃翠萍一拍大腿,“他們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沒有你的配方,日化廠能有今天?”
蘇曼卿搖搖頭,又勸道:“咱們過日子不能總盯著別人的嘴和眼前一時的得失。廠里機器來了,產能上去了,對廠子是好事,對在廠里上班的嫂子們也是好事,這點咱們得承認?!?/p>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位嫂子。
“至于那些議論,清者自清。有些路,走得對錯,不是靠別人一張嘴說的,也不是靠一時有沒有新機器來衡量的。咱們自已心里要有桿秤,更要有自已的打算和奔頭。”
她這話說得含蓄,但“自已的打算和奔頭”幾個字,卻讓黃翠萍等人心頭一動。
她們不由得想起邱主任之前模棱兩可透露的“更大機會”,又看看蘇曼卿此刻沉穩淡定的樣子,心里那股憋悶突然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癢癢的好奇和隱隱的期待。
“卿卿,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黃翠萍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邱主任那邊……”
蘇曼卿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咱們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其他的,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F在啊,沉住氣最重要?!?/p>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半點沒透露具體信息的同時,又給了軍嫂們希望和定心丸。
幾位軍嫂互相看了看,雖然還是抓心撓肺地好奇,但見蘇曼卿不愿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不過,她們的心情確實好了許多,不再糾結于廠里那些閑言碎語,反而對“自已的打算”產生了更多遐想。
“行!卿卿,我們聽你的!”黃翠萍率先表態,“咱們好好干!看以后誰還敢小瞧咱們!”
“對!”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
送走了幾位軍嫂,蘇曼卿望著窗外暮色,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方佩蘭那邊……可別讓她失望才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海島日化廠在新設備的加持下,確實風光了一個多月。
產量報表節節攀升,書記笑逐顏開,大會小會表揚陳志平。
陳志平更是意氣風發,走路帶風,連對趙進強說話,腰桿都硬了幾分。
趙進強心里窩火,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暗中加緊對生產和財務的掌控,以防陳志平勢力坐大。
工人們加班加點,倉庫里堆滿了新生產出來的“建設牌”洗衣粉,就等著運輸車來拉走,換成實實在在的效益和獎金。
然而,好景不長。
就在大家鉚足了勁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壞消息接二連三地傳來。
先是市里最大的百貨商店供銷科打來電話,語氣為難地表示,這個月的訂貨量要減少三分之一。
接著,附近幾個縣的供銷社和合作社也紛紛打來電話或者派人來打招呼,不是要削減訂單,就是要延遲提貨。
銷售科的科長急得嘴角起泡,跑去跟書記匯報。
書記起初還不信。
“怎么會?咱們質量提升了,產量上來了,價格又沒漲,他們憑什么不要?”
“書記,我去打聽過了,”銷售科長哭喪著臉,“不是咱們的問題,是……是京市日化廠的洗衣粉,也賣到咱們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