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紅星日化廠的車間里,機器轟隆隆地響著。
方佩蘭站在流水線前,手上的動作機械而麻木。
自從被貶到車間,她每天都在這刺鼻的氣味和轟鳴聲中度過,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時間,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食堂。
剛進門,就聽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么。
“你們看報紙沒有?那個向陽日化廠的廠長上報紙了!”
“哪個向陽日化廠?”
“就是生產海鷗牌那個!廠長是個女的,才二十多歲!”
“真的假的?我看看!”
方佩蘭的腳步頓住了。
她端著飯盒,慢慢走近,目光落在被人群圍住的那張報紙上。
那張臉……
是蘇曼卿!
照片上的她,站在講臺后面,目光從容,嘴角帶笑,一身列寧裝穿得妥帖又精神,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光彩。
方佩蘭的臉扭曲了。
“嘖嘖嘖,這么年輕就當廠長了,真有本事!”
“可不是嘛,人家那個海鷗牌,現在賣得可火了!”
“長得也好看,這照片拍得真俊!”
方佩蘭攥緊了飯盒,指甲幾乎要掐進鐵皮里。
她辛辛苦苦干了這么多年,當過銷售主任,管過人,風光過。
現在呢?在這個破車間里累死累活,天天被人呼來喝去。
而那個小蹄子,憑什么?
憑什么她就能當廠長?憑什么她能上報紙?憑什么所有人都夸她?
方佩蘭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股邪火直往上竄。
她忽然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這就捧上天了?你們知道她是怎么當上廠長的嗎?”
眾人一愣,轉過頭看向她。
有人認出她來,低聲嘀咕:“這不是那個……以前的銷售主任嗎?”
“對對對,就是她,后來被撤職的那個。”
方佩蘭臉上一陣發燙,可話已經說出口,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我跟你們說,她那廠長,可不是憑真本事當上的。”
有人好奇地問:“那憑什么?”
方佩蘭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人家背后有人啊。霍家,知道吧?部隊大院的。要不是霍家給她撐腰,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當廠長?”
眾人面面相覷。
方佩蘭見有人聽進去了,越發來勁:
“還有啊,她那個什么海鷗牌配方,真以為是她自已研究出來的?別逗了!我那會還去海島日化廠交流過,她那配方就是從原來的廠偷去的!”
有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方佩蘭撇撇嘴,“你們不知道吧?她跟海島日化廠原來的副廠長,關系不清不楚的。要不是有那層關系,人家憑什么把配方給她?”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陣曖昧的笑聲。
“喲,還有這種事?”
“那她長得是挺好看的……”
“怪不得能當廠長呢,原來是這么回事。”
方佩蘭見大家來了興趣,心里終于找回了一點存在感。
她添油加醋地說:
“你們別看報紙上把她寫得跟朵花似的,其實啊,她那些事,圈子里誰不知道?當年在京市的時候,她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后來去了海島,不知道怎么又攀上了霍家,這才翻了身。”
有人追問:“那她跟那個副廠長,后來怎么樣了?”
方佩蘭擺擺手,笑得意味深長:
“后來?后來人家副廠長進去了,她倒是撇得干干凈凈。這種女人,厲害著呢。”
眾人嘖嘖稱奇,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看不出來啊……”
“人不可貌相。”
“怪不得能當廠長,原來是有手段的。”
方佩蘭聽著這些議論,心里總算舒坦了些。
她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說去吧,傳去吧。
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蘇曼卿是個什么東西。
看她還能得意多久。
軍區大院秦家
譚秋萍從外頭回來的時候,臉黑得像鍋底。
她把手里裝菜的籃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秦有良正在里屋看報紙,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怎么了?誰又惹你了?”
譚秋萍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還能有誰?霍家那個周玉蘭!”
秦有良一聽這個名字,腦袋瓜子就嗡嗡的。
他放下報紙,慢吞吞走出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倆又怎么了?”
“怎么了?”譚秋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怎么了?一大早她就拿著報紙在我家門口站著,見人就顯擺!劉嬸買菜回來,她拉著人家看半天。李大爺遛彎回來,她又湊上去給人念報紙!就差沒敲鑼打鼓告訴全大院她兒媳婦上報紙了!”
秦有良無奈地搖搖頭:“人家高興,顯擺顯擺怎么了?你至于嗎?”
“至于嗎?”譚秋萍蹭地站起來,指著門外,“你知不知道她說什么?她說‘秋萍啊,你家兒媳婦最近怎么樣?聽說又跟兒子鬧別扭了?’這話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就是笑話我嗎!”
秦有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接。
畢竟之前自已老伴也沒少嘲笑霍遠錚兩口子。
現在只能說是風水輪流轉吧。
譚秋萍見他不吭聲,表情更激動了。
“還有,她說她兒媳婦現在是什么廠長,管著幾百號人,還上了報紙。說我家兒媳婦整天在家吃閑飯,連個工作都找不到。這不是踩著我往上爬嗎?”
秦有良皺了皺眉:“她真這么說了?”
“那倒沒有……”譚秋萍梗著脖子,“可她話里話外就那個意思!我還能聽不出來?”
秦有良嘆了口氣,試圖勸她:“秋萍啊,人家兒媳婦上報紙是事實,咱們兒媳婦確實還沒找到工作也是事實。你生這個氣,有什么意思?”
譚秋萍冷笑一聲:“你知道我今天在食堂聽見什么了嗎?”
秦有良一愣:“聽見什么?”
譚秋萍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紅星日化廠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那個蘇曼卿,她的廠長是怎么當上的?靠男人唄!跟什么副廠長不清不楚的,配方就是從人家那兒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