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元霸那傻子自然不可能突然出現(xiàn)在乾州，但是他不久之前可是截取了一個被植入為蘇夜族弟，同時也是李元霸的師弟，堪稱是李元霸同款傻子的四大兇獸之一，混沌！
“手持雙鐵錘”“癡癡傻傻”“力大無窮”，這幾個組合起來，大概率就是混沌那貨沒跑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混沌沒有直接回到云州那邊的蘇氏一族里面，反而直接孤身跑到乾州來找自己來了。
“衛(wèi)青將軍信中說，此人力戰(zhàn)半日而氣不喘，面不紅。”
蘇夜忽然執(zhí)起案頭青銅燭臺，燭影在他掌心投出跳躍的龍紋。
云霄望著案頭《乾州輿圖》上蜿蜒的隴山，忽想起《水經(jīng)注》中“隴坻之險”的記載。
她執(zhí)起銀箸在青玉碟中擺出八卦方位，梅花酥餅的碎屑竟在無形中勾出奇門遁甲的格局。
“殿下可曾試過‘以柔克剛’？”
她指尖拂過碟中“休門”方位，酥餅碎屑忽然無風(fēng)自動。
“道家太極拳法講究‘四兩撥千斤’，或許可令玄武將軍持玄鐵重盾誘其發(fā)力，待他力竭之時……”
話音未落，忽聽得暖閣外傳來急促腳步聲，驚鯢鐵甲映著雪光闖入，手中攥著封染血的雞毛信。
“主公！衛(wèi)青將軍又送來急報，那癡兒突然口吐白沫昏厥！”
她說話時發(fā)間銀簪亂顫，倒像是戰(zhàn)場上的旌旗。
“隨軍醫(yī)師查驗，說他體內(nèi)有七根金針封住要穴，此刻針盡數(shù)逆行……”
蘇夜霍然起身，廣袖拂落案頭青瓷盞，這癡兒體內(nèi)的金針，莫不是……
“傳令玄武，即刻啟程馳援天水！”
“再令正在乾都外游弋的子龍將麾下的白馬義從分出一千與玄武一起趕往天水郡，記住，一定要保證這癡兒的安全！”
他執(zhí)起案頭錯金虎符，燭火將螭龍紋映得猙獰可怖。
云霄望著他眉間躍動的燭影，忽想起她們道家當(dāng)中有關(guān)于“金針渡穴”的秘法。
她廣袖輕揚，將袖中玉玨浸入屠蘇酒中，酒液登時泛起七彩光暈。
“殿下莫急。”
她執(zhí)起玉玨按在蘇夜掌心，溫潤玉色將燭火染成琥珀。
“《抱樸子》有載，金針逆行需以柔和內(nèi)力引渡，云霄愿意試一試，為殿下取出這癡兒體內(nèi)的金針。”
緋煙忽然輕笑出聲，指尖拂過案頭博山爐，青煙在半空凝成只金蟾模樣，她執(zhí)起朱砂筆在云霄掌心勾畫，不過三兩筆便成個“艮”字符咒。
“仙子莫急，再加上這陰陽家的引魂符咒。”
她將錯金博山爐推至云霄面前，爐中蘇合香竟泛起幽藍火光。
“待找到那癡兒，只需點燃此香，可定住他體內(nèi)的金針！”
暖閣外朔風(fēng)卷著雪粒子撲在窗欞上，驚得梁間棲燕撲棱棱飛入淡青天幕。
蘇夜望著云霄廣袖間若隱若現(xiàn)的玉玨，忽想起昨夜觀星時紫微垣旁那顆驟亮的新星——此刻正懸在天水郡上空，泛著詭異的血色光暈。
……
天水郡的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乾都時，玄武正蹲在軍帳外頭給戰(zhàn)馬梳鬃。
這員披著玄甲的悍將聞聽軍令，把青銅锏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磕，震得帳前旌旗獵獵作響。
“天水郡？我獨自出發(fā)的話，快馬加鞭一日便能趕到！”
他說話間已翻身上馬，胯下烏騅馬通體墨色無半根雜毛，跑起來四蹄生云。
等待他來到乾都外時，一千白袍白甲的白馬義從正靜靜的列陣，玄武瞧著直嘬牙花子。
這些個趙子龍親手調(diào)教出來的精銳，遠看像雪堆里滾出來的玉雕，近看鎧甲片片皆用南海鮫綃縫在內(nèi)襯，既輕便又防箭，端的是“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爾等且把招子放亮些，那癡兒掄的可是一雙可以與李元霸那對擂鼓甕金錘相媲美的鐵錘，一錘子下去能砸出個隕石坑！”
玄武將玄武雙锏往馬鞍橋上一掛，甕聲甕氣道。
待到得天水郡南，果見衛(wèi)青羽林軍圍成個鐵桶陣，陣中那癡兒披著件寬大道袍，倒像是偷了觀中道童的衣裳，手里兩柄大鐵錘少說也有數(shù)百斤，錘頭的混亂紋路里還嵌著未干的血跡。
玄武見狀不驚反笑，雙锏舞出片烏光，口中喝道：“小娃娃，且吃我一招'天塌地陷'！”
話音未落，雙锏已砸在大鐵錘錘交叉處，正是《武備志》里記載的“以點破面”之法。
“嘭！”
那癡兒被震得倒退七步，玄武卻暗自心驚——這傻子看著癡呆，下盤竟穩(wěn)如泰山，莫不是練過道家“千斤墜“的功夫？
正待再戰(zhàn)，忽見癡兒鼻孔竄出兩道白沫，雙錘“咣當(dāng)”砸在地上。
玄武縱身躍下馬背，三指扣住癡兒脈門，只覺七道陰寒之氣在任督二脈里橫沖直撞，倒與《難經(jīng)》中記載的“七絕針”手法如出一轍。
“他奶奶的，哪個缺德鬼往活人身上下逆九宮針法？”
玄武罵罵咧咧扯開癡兒道袍，果見膻中、鳩尾等七處要穴泛著青紫。
他自懷中摸出個麂皮囊，倒出七枚磁石，依著《針灸大成》里的“子午流注“之法，將磁石按在穴位上。
說來也怪，那癡兒渾身抽搐漸止，竟咧嘴沖玄武傻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與此同時，三日后乾都城外望闕亭，但見玄武當(dāng)先開路，身后的一千白袍如銀龍般卷過官道，驚得道旁老槐樹上筑巢的鸛鳥撲棱棱飛起。
“將軍，這癡兒在車?yán)锩胬锟辛诉@么久的《道德經(jīng)》竹簡！”
副將指著車轍里零落的竹片直咂舌，玄武定睛望去，果見蘇沌被拘束在被白馬義從團團圍住的馬車內(nèi)，嘴角還沾著墨跡，卻將《道經(jīng)》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篇背得滾瓜爛熟。
他忽然想起道家典籍里“大智若愚”的箴言，這癡兒莫不是被封住了神智的緣故，反倒是保住了赤子之心？
此時的望闕亭內(nèi)早已備下暖閣，蘇夜負(fù)手立在亭中，玄色大氅下露出蟠龍紋的衣領(lǐng)。
身旁的云霄今日換了身月白道袍，廣袖間暗繡的云雷紋在風(fēng)中若隱若現(xiàn)，而緋煙則著了件茜素紅襦裙，裙擺金線繡的朱雀正展翅欲飛。
二人一個捧著錯金博山爐，一個握著青玉竹節(jié)杯，倒似《乾都夢華錄》里走出來的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