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達準(zhǔn)備下令進一步擴大收容范圍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一道血色身影策馬狂奔而來,身上的血色鎧甲布滿了刀痕,腰間還纏著厚厚的布條,鮮血已經(jīng)浸透了布條,正是剛剛從戰(zhàn)場中心突圍出來的神逆。
神逆的胯下血劫烏騅馬已經(jīng)力竭,口吐白沫,跑起來搖搖晃晃,顯然是奔逃了許久。
“徐帥,我回來了。”
他看到土坡上的徐達,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勒住戰(zhàn)馬,翻身下馬,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神逆大護法,辛苦你了。”
“白虎的實力如何?”
徐達走上前,示意親兵給神逆遞上一碗水。
“罡氣極致,名不虛傳。”
神逆喝了一口水,語氣凝重道。
“我與他硬拼數(shù)百回合,雖未落敗,但想要拿下他也絕無可能,若不是我拼死突圍,恐怕也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諸懷、蜚已死,肥遺、獓因、蜃、禺疆四人被圍,生死未卜。”
徐達聞言,臉色更加沉重。
這次朱元璋在太平教拐出來的以及神逆自己帶出來的太平教護法幾乎折損殆盡,這對黃巾軍的中高層戰(zhàn)力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尤其是蜚的毒術(shù)和蜃的幻術(shù),在戰(zhàn)場上往往能起到出奇制勝的作用,如今卻盡數(shù)折損,后續(xù)想要再與橫州軍抗衡,難度更是陡增。
兩人正說著,又一陣馬蹄聲傳來,只見藍玉率領(lǐng)著數(shù)百騎兵疾馳而來。
這支騎兵正是三千營的殘部,原本三千人的精銳騎兵,此刻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個個面帶疲憊,甲胄上布滿了血污和刀痕,不少人的戰(zhàn)馬都已經(jīng)換成了普通的駑馬,顯然是在突圍過程中損失慘重。
“徐帥,末將……末將辜負了您的信任,辜負了主公的囑托!三千營……三千營幾乎全軍覆沒!”
藍玉翻身下馬,走到徐達面前,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和悲痛。
“李文忠呢?文忠何在?”
徐達看著藍玉,心中一緊,連忙問道。
“李將軍……李將軍為了給末將突圍開路,主動留下來殿后……他被橫州軍包圍了,末將數(shù)次想要回去救援,可橫州軍的包圍圈太緊,根本沖不進去……”
提到李文忠,藍玉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道。
“什么?!”
徐達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身邊的土坡,才勉強站穩(wěn)。
李文忠的沉穩(wěn)干練,他一直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并且朱元璋也對這個外甥寄予厚望,將最精銳的三千營交給他統(tǒng)領(lǐng),就是希望他能成為大玄黃巾未來的棟梁。
可如今,不僅三千營這支王牌騎兵幾乎全軍覆沒,連李文忠都身陷敵手,這對徐達甚至朱元璋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對整個大玄黃巾軍來說,更是難以承受的損失。
“三千營……文忠……”
徐達喃喃自語,心中如同刀割一般,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征戰(zhàn)多年,歷經(jīng)大小戰(zhàn)役無數(shù),輸過仗,損過兵,但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這般痛心。
前線潰敗,中軍潰散,側(cè)翼被姜小白背叛,太平教護法折損殆盡,王牌騎兵全軍覆沒,最看重的后輩大將被俘……這場仗,他們大玄黃巾軍幾乎輸了個底朝天,輸?shù)煤翢o還手之力。
“徐帥,您保重身體!”
馮勝等人連忙上前扶住徐達,擔(dān)心他太過悲痛而傷身。
徐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現(xiàn)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身后還有上萬殘兵等著他帶領(lǐng),若是他倒下了,這些人就真的成了無主之兵,只能任人宰割。
“藍玉,起來吧。”
徐達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沉穩(wěn)。
“此事不能全怪你,是我低估了吳起的手段,也沒想到姜小白會臨陣倒戈,你能帶著五百殘兵突圍回來,已經(jīng)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遠處,橫州軍的推進速度越來越快,已經(jīng)能看到遠處陣型的旗幟了。
土坡下方,收容的殘兵越來越多,已經(jīng)匯聚了近二萬人,但這些人大多是潰散的士兵,建制混亂,戰(zhàn)斗力大打折扣,想要靠著這些人擋住橫州軍的精銳,無異于以卵擊石。
“傳我將令!”
“全軍整理行裝,沿西側(cè)河谷向武州南部撤退!”
徐達猛地舉起亮銀令旗,聲音穿透了現(xiàn)場的嘈雜。
“馮勝率親衛(wèi)營為先鋒,清理沿途障礙;鄧愈率步兵斷后,結(jié)成防御陣型,延緩橫州軍追擊;藍玉、神逆二位將軍率騎兵兩翼護衛(wèi),防止橫州軍游擊騎襲擾!”
“記住,撤退途中,保持陣型,不許擅自離隊!凡丟棄兵器、擾亂軍心者,軍法處置!凡能攜帶的糧草、物資,盡數(shù)帶走,不得浪費!”
指令下達,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和惶恐,但在徐達的指揮下,所有人都有了明確的方向。
炊事兵快速收拾炊具,醫(yī)官們將重傷員抬上簡易的擔(dān)架,士兵們整理著甲胄兵器,原本散亂的營地,漸漸變得有序起來。
隨著撤退的號角聲響起,徐達騎著戰(zhàn)馬,走在隊伍的中間,目光掃過身邊的士兵們。
這些士兵大多面帶疲憊,有的還在低聲啜泣,有的則眼神迷茫,與來時的氣勢洶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來時,他們是浩浩蕩蕩的十萬大軍,旌旗遮天蔽日,戰(zhàn)馬嘶鳴震天,想要一舉擊潰橫州軍,拿下武州。
可如今,他們卻是殘兵敗將,衣衫襤褸,士氣低落,只能狼狽地朝著南方撤退,身后是步步緊逼的橫州軍,身前是未知的前途。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丟棄的兵器、甲胄和糧草,還有一些來不及帶走的重傷員,躺在地上發(fā)出痛苦的呻吟,讓人不忍卒睹。
不少士兵一邊走,一邊回頭望向青石谷的方向,眼中充滿恐懼——那里埋葬著他們的戰(zhàn)友,埋葬著他們的榮耀,也埋葬著大玄黃巾軍的希望。
神逆騎著馬,走在隊伍的側(cè)翼,腰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征戰(zhàn)多年,從未如此憋屈過,不僅麾下的大將幾乎被一網(wǎng)打盡,全部折損,連帶著自己他還身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