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后統計，雙方交換比一比二，大宋一。

　　留下了三千多具黨項精銳的尸體，一千多個傷員，還有投降的三百多人，總計將近五千。

　　大宋這邊，陛下的御林軍損失最為嚴重。

　　一千五百人的總數，直接陣亡就超過了七百。即便按照五代牙兵的標準，他們也是戰斗意志最堅強的軍隊。這一戰，他們沒有給自己的金字招牌丟臉。

　　損失人數最多的，是富柔的輯稅軍第二司，陣亡超過一千，重傷過半，完全不耽誤后續戰斗的，只有不到一千人。

　　折家的精銳人數最少，李長安也沒有讓他們執行最艱難的任務，只損失了不到一百人。

　　其余的，就是原本定邊寨的守軍，他們負責充當弓手，護衛車陣和大軍的后方。

　　這些人傷亡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場大戰，平均每個士兵射出去五十支箭，這么密集的射擊，導致過半的弓箭戰后都將報廢。

　　四十門炮，半個夜晚打出去兩個基數的彈藥，其中有一半已經廢毀。

　　至于戰馬就更不用說了，即便有一半是披甲的，這次也損失了兩千多匹。

　　綜合損失，這場勝利的成本，將超過二十萬貫。

　　一路尾隨的種鄂部下終于聯絡上了定邊知寨，請求出兵，阻擊正在攜帶俘虜的雜胡出關。

　　當他們進到內城，看見滿地的尸體，看到屋子里無數的傷員，人都崩潰了。

　　他只有一千人，雜胡近萬，雖然不是什么精銳，可兩方合兵，也沒法奪下胡人擄掠的人口啊。

　　“去拜見經略大帥吧，或許，他有辦法！”

　　李長安睡飽了，打起精神來，用一張又一張欠條，從商家手里收集一切能挽救人命的物資。在他的組織下，已經在河北錘煉過的戰場救護，不打折扣的在定邊城落實下來。

　　酒精、縫合、蜂蜜涂抹傷口，一切急就章的技術，被當做金科玉律在執行。

　　“活著，你們要親口聽見陛下的封賞，你們要跨馬游街，看開封的小娘子們稱頌英雄！”

　　“我準備刻一塊巨碑來銘記此次的功績，到時候，你們陪我一起剪彩！”

　　他帶著富柔，一間間的病房看過去，盡最大的熱情，安撫每一個傷患。打仗時激動，現在只剩下難受，他不希望陪他一起戰斗的人，無法享受勝利的榮光。

　　“大帥，王相公的人來了，商議截擊西夏后軍俘虜的事項！”

　　還打？

　　李長安人都沒見，告訴知寨，將西夏兵尸體上的鎧甲扒下來，告訴雜胡們，拿漢人俘虜來換。

　　五個人一套甲，先到先得。

　　富柔不解，好不容易打贏了，為什么要把鎧甲還給西夏人，難道還嫌西夏的人不夠勇猛？

　　“呵呵，娘子啊！”

　　他拽著富柔坐下來，一臉陰鷙壞笑，比當初坑王安石那時候還得意，“現在，他們的刀子有更適合的敵人了！”

　　當天下午，雜胡后軍的人果然出現了。

　　聽見定邊寨要易貨，這幫渾身騷味的韃子樂呵呵的上前，告訴知寨，他們手里還剩六七千老弱呢。

　　不過也還好，走了幾百里還沒死，說明底子不錯。

　　這一路，他們四下交易，已經將一半的俘虜換成了物資。剩最后這一點，便宜定邊寨了，這可是營救“國民”的大功勞。

　　聽見能換取黨項鐵鷂子的冷鍛瘊子甲，雜胡們咧著一嘴黃牙，連連稱頌長生天的仁慈。

　　媽的，要不是沒有鎧甲，誰愿意給黨項人當狗。

　　有了甲，大家就可以西去征伐小國，找一個綠洲當國王享福去嘍。

　　換，五個漢人換一副甲，便宜！

　　最終，他們不但留下了所有俘虜，甚至還放下了許多中途交換的物資，扔下了大軍隨軍攜帶的牛羊。

　　三千套鎧甲，一件不剩，全部流回了草原。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修整。

　　李長安沒有著急回洛川，回開封。而是守著定邊寨，不斷地調動資源，開始建設邊城。

　　將來，萬一西夏回復戰力，定邊一定是遭受報復最嚴厲的地方。

　　北邊，要再建一道長城，將橫山整個豁口，變成像后世山海關那樣的地方，將敵人攻城的難度翻上十倍。

　　剩的火炮全留下，以后撥款，配滿南北各二十個炮臺。

　　駐軍翻倍，跟關內建立支援機制，把定邊變成一個橋頭堡。

　　一系列措施安排下去，他去西邊的山崖上調了一塊好地方。手書一篇不到二百字的戰記，命人尋找工匠，刻字刷漆。

　　萬一真把西夏折騰垮了，說不定千年之后，流傳的又是一個封狼居胥的故事。

　　還沒等他真的要刻，張方平的特使來了。

　　老張只有一個要求，催促李長安趕緊回朝。“如今契丹震慟，吐蕃惶恐，使者一日三奏，責問我朝是否又要征伐番邦。”

　　嗯？

　　怎么還整出來這個效果了，自己明明是自衛反擊，你們兩個睦鄰友好國家慌什么。

　　再說了，咱們不是剛簽過貿易協定？

　　九月末，傷患們陸續好轉，重傷的繼續留在本地將養，其他人，終于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一路上，每過一個寨子，李長安就將西夏大將的鎧甲拿出來展示一番。并邀請他們，去定邊戰場瞻仰自己的風采。

　　直到路過咸陽，他被王安石攔住了。

　　“賢侄，真的勝了么？”王安石滿臉期待，半個身子都前傾著，一點也不像個帝國的宰相，跟打聽消息的老者也沒什么區別。

　　李長安點了點頭，拿出來參軍統計的功績文書，讓他看車上拉著的旗幟和將官鎧甲。

　　“那...那，那西賊擄掠的百姓呢？”

　　老王一臉悲切，比得知獨子少了一條手臂的時候還難過，整個人都佝僂起來，完全喪失了一個圣人的氣度。

　　百姓，被李長安賣給折家了。

　　對外的說法，是“散逸逃遁，不知所蹤”。當時，他也沒有更多的糧草，更騰不出來人手。

　　接收這批難民，要么直接編成廂軍，要么就得管吃管喝，挨個送回原籍。

　　左六也是給人當奴才，還不如投奔自由。屯田，在哪不是屯，跟著折家開發草原，至少還能一年多吃幾頓羊肉。

　　李長安抬起袖子，假裝抹眼淚，拗過去臉，顫抖著告訴王安石，“百姓，死光了！”

　　他也沒法出賣沿路交易的軍寨，許多老兵十幾歲二十出頭就來西北當兵，一輩子沒碰過女人，好不容易換了個老婆，難道還讓他們白白送回去？

　　千里送京娘的故事，也只有太祖那么偉大的人格才能干得出來。

　　“叔父，西賊或將內亂，小侄建議你，多派探子間諜，攪渾西夏朝堂，或可以四兩撥千斤，為朝廷換十年和平。”

　　不能多說，多說就露餡了，簡單喝了幾杯接風酒，大部隊繼續啟程。

　　剛到潼關，他居然看見了黃羅傘蓋。

　　“不是，官家也太心急了吧，出迎十里也就行了，居然百里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