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要見錢老后。
陸羽想過很多。
他長什么樣子，會說什么話，自己該怎么應答，又該問他一些什么問題。
陸羽甚至靠著【學富五車】草擬幾個很有深度的科技問題。
然而。
當艾將軍領著自己進入那間不大的病房，看見那位有些富態的老人。
一切準備都變得毫無意義。
老人坐在窗戶邊的沙發上，沙發是咖啡色天鵝絨的，細看有些許污漬，很有年代感。
松弛的手掌夾著報紙，耷拉在扶手上，閉著眼睛在酣睡。
“學森，學森，客人來了。”錢老的愛人輕輕將他喚醒。
“無妨，讓錢老多休息會兒。”艾希庚慌忙說道。
錢老愛人搖搖頭，“學森囑咐的，你們來了就直接喊他，他怕睡著了醒不過來。”
話外之意，不言自明。
陸羽和艾希庚，露出難忍之色。
錢老愛人笑道：“別搞得死氣沉沉，我們兩人早已看開，九十多的年齡，在老家都要讓人罵老不死。”
錢老愛人是位音樂家，自有股雍容氣度，從她嘴里說出“老不死”這種粗鄙之語，倒是讓氣氛緩和不少。
三人閑聊的功夫，錢學森醒了過來，他打量著陸羽，眼神清澈而有力，就在陸羽以為他要考量自己時。
他卻從旁邊果籃中拿起橘子，遞給陸羽，“吃橘子嗎，挺甜的，我不愛吃這些水果，他們還喜歡往這里送。”
陸羽接了過去。
“真年輕，家是哪里的？”
“洛城。”
“好地方，那里人很樸實，建設531工程的時候我在那里住過幾年。”
陸羽沒有接話。
倒不是故意冷場。
實在是錢老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給陸羽的感覺，與公園里下象棋的老大爺別無二致。
誰曾想，錢老的下句話就差點閃到陸羽的腰。
“看你的年紀，應該還沒結婚吧，我自己家倒是沒合適的，不過我認識些老家伙，他們家有年齡相仿的女孩，不知你有沒有想法。”
旁邊的艾希庚驚訝的看向錢老。
怎么也沒想到。
他竟然要給陸羽說媒。
以錢老的地位，他口中的老家伙能是普通人嗎？！
至少，能量和錢老一個級別。
那種級別的家庭，若是能聯姻則毫無疑問的會改變命運，真正跨越階級。
更何況，以錢老現在的地位和威望，他若做媒對方拒絕的可能性極低。
陸羽，你小子真是賺到了。
艾希庚恨不得替陸羽應承下來。
錢老并不是玩笑話，是真想給陸羽說門親事。
他自己歷經海外科研與大夏科研多年，清楚知道有時候并不是搞科研，并不是有才華就行。
尤其在和平年代。
才華是最不值錢的。
人才更是最容易埋沒的。
科研是需要資源的，而有時候手里掌握資源的人恰恰是不懂技術的人。
他們寧愿把資源投到自家人身上，研究一些狗屁不通毫無價值的科研項目，給自家人刷刷履歷，也不會給真正需要的人。
這種境況想要改變，錢老都有心無力。
所以，若幫陸羽找到那手握資源的家族，他未來將能少走好多彎路。
最牢固穩妥的方式，就是結婚。
這些心中所想，錢老自不會開口說出，委婉解釋道：“我那些老朋友的孫女我是見過的，才學容貌能算中人之資，成與不成，你們可借此機會認識認識。”
能讓錢老評價為中人之資，其實在普通人看來就已經是出類拔萃。
就在幾人以為陸羽或會答應的時候，陸羽想也沒想的開口道。
“錢老，我已有女朋友了，她也會是我未來的妻子。”
重生，很多事情上陸羽會選擇改變，會試圖選擇最優解。
唯獨只有妻子這件事，他不會改變，也不會考慮最優解。
小漁，就是唯一答案。
艾希庚忍不住道：“你是說在清北讀書的江小漁嗎？可比起錢老能給你介紹的人差距太大了。”
陸羽的身世背景在艾希庚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秦”級項目是要對參與人等進行詳細調查的。
陸羽有些不悅。
軍人出身的艾老，說話太直了。
陸羽明白兩位老人的用意。
年齡到了他們這歲數，對很多事情看的已經很開了。
或許在他們看來，婚姻無非是相互扶持攜手度過一生的關系。
選擇合適的人，遠遠要比喜歡的人更重要。
不常聽人講。
人一生。
僅有三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高考，第三次就是結婚。
陸羽同樣清楚。
聲名鵲起的那幾位商界巨擘，多多少少都是獲得了妻子助力。
連通信行業的巨無霸花為，都不能例外。
可陸羽，偏要走窄門，走那條最難的路。
他搖搖頭，依舊不容置疑的看著眼前三位老人，“結婚的事，沒有其他可能，我只會選擇江小漁。”
陸羽頗感無奈。
錢老還真和公園的老大爺一樣，對自己的婚事這么上心。
靜——
病房內，陸羽的回答擲地有聲。
緊接著錢老和艾希庚兩人相繼笑了起來，錢老更是孩子氣的沖妻子做了個鬼臉。
“怎么樣，我就說他不會答應的，我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
艾希庚更是猛拍陸羽肩膀，“我看他履歷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小子有情有義。”
陸羽一頭霧水的看著三位老人。
錢老的愛人解釋道：“在你來之前，我和學森還有小艾打了個小小的賭，內容就是你會不會接受學森的介紹。”
“啊？”陸羽撓撓頭，這也能打賭，“呃，要是我接受呢？”
“接受的話就給你介紹咯，你以為奶奶是胡編的啊？是真有合適的女孩，倪家的寶貝孫女倪初旋，剛剛回國加入她爺爺的項目組。”
“當然，她可是憑借真本事進去的，倪光南那老古董連親生兒子都不給開后門。”
陸羽感覺出，錢老愛人對自己的態度轉變了。
剛剛雖然很客氣，但始終隔著距離，并不是很親近。
現在對方言語間已經以陸羽奶奶自居，可見熟絡不少。
這算是錢老給自己的小小測驗？
自己算是通過了？
陸羽不知道。
錢老笑瞇瞇的看著陸羽，欣賞之意簡直要溢出來。
他自己和愛人就是青梅竹馬，在美國時更經歷過種種誘惑和考驗。
他也見過同仁抵抗不住誘惑留在那片宣稱“自由”的國度。
自然，在知道陸羽有江小漁那么個青梅竹馬后，不免生出試探的心思。
答應了，順水推舟幫他成一門合適的親事，緣分也就盡于此。
不答應，未來的路會難走許多，但也是他希望陸羽選的。
科研沒有捷徑。
陸羽吃著橘子，心有戚戚。
換別人在這里坐，還真答應了。
又沒有和江小漁結婚，連陳世美都算不上，借勢扶搖直上，豈不美哉？
可有些事情，還真得堅守。
正在這時。
錢學森輕輕咳嗽起來，艾希庚緊張的站起身，“錢老，您該休息了。”
只見他擺擺手，依舊看著陸羽，“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他，陸羽，我知道你有所學校。”
“我想問你，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的科技創新人才？”
來了。
著名的錢學森之問。
陸羽不由得坐正了身子，斟酌良久后才開口。
“錢老，我不想評價大夏和國外的教育方式孰優孰劣。我清楚知道，大夏人同樣聰明。”
“我能做的是，給他們發揮聰明才智的空間和平臺，慢慢去影響大夏。”
“到那時候，自會有人給出答案。”
不說，只是去做！
這就是陸羽的答案。
“陸校長，你要幾年時間呢？”錢老話中的稱呼都變了，顯然對陸羽有了期待。
“五年，五年時間我會讓我的學校，我的學生，誕生出一批不弱于國外頂尖人才的學生。”
錢學森在愛人的攙扶下起身，“那好，記得到時候帶上壺好茶，帶著你的學生來給老頭子聊一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