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霜漸消,春雨初顯瀟瀟。
細密的雨點打濕道路,卻阻不住官道上百姓遷徙的婆娑身影。
以北山為中心,不時有騎卒成隊進發,馳騁南北,挺槍戮尸。
涉及渾河北岸五十里方圓,南岸十里山林。
這是李煜所能照顧到的區域。
也是趕來北山拜會的眾人所處的范圍之內。
若是相距的太遠,別說是趕赴北山,就連此地消息都不一定傳得過去。
那些早已日漸復蘇的尸鬼,也不全是擺設。
即便它們大多只在寒日正午初醒,且動作僵直,步伐踉蹌。
但數量才是尸鬼最大的威脅。
路旁三五群尸徘徊,就足以驚退過路的百姓。
那些李煜麾下巡道游騎所未曾涉及的道路,尸鬼蹤跡皆是屢現不絕。
遼東全境,冰雪消融的安寧表象下早已盡藏殺機。
或許一個不起眼的草垛、木屋墻側,就有一具尸鬼靜默于此。
一時不察,便是與尸為鄰。
也不知有多少人會就此稀里糊涂的自投了尸口。
......
“駕——!”
官道上馳騁著一支規模頗為可觀的朝廷騎隊。
過路百姓攜老帶幼,在官道上圍聚成一團趕路。
青壯手持刀槍棍棒,在外戒備。
既是防備攔路強人,也是提防所謂復起之尸。
‘沓沓沓——’
鐵騎驚踏而來,反倒令此間百姓放下了懸著的那顆心。
只要不是那些神出鬼沒的尸鬼,那便好......
有人聞聲看去,只見約莫二十余騎疾馳而來,甲胄披身,旗幟鮮明。
有力士單手挺立長槍,槍頭高懸‘順’字旗幟。
騎隊眾人身后認旗繁多,細細分辨,卻是三種底色不同的‘李’氏旗號。
旗號雖雜,卻因字形一致,也透露著一股別樣的威勢。
“讓道!莫要阻了朝廷馬隊!”
村長、里正在百姓當中一陣慌亂驚呼過后,背負行囊的百姓們紛紛往道路兩旁散開。
他們佇立原地,定定的望著這支隊伍。
騎隊橫穿人群,馬上馬下的雙方視線一時交匯。
一觸即分。
李煜看得分明,那是真切看見官軍旗號的喜悅。
前路茫茫,人言北山安穩。
可親眼所見之前,心中總還是難以安定。
只有官道上彌留的騎隊蹤跡帶給他們的些許慰藉,顯然遠遠不夠。
唯有真切看見這些白日來回奔赴的甲騎身影,才能讓他們堅定遷徙之信念。
冒著路遇復起之尸的風險,向目之所及的北山趕路。
......
“家主,您看!”
李勝呼喊著指向前方分叉道路。
此地迎客的茶舍一片狼藉。
屋頂被早先的積雪所壓垮了半邊。
冰雪消融之后,此間蜷縮倒地的尸鬼,迎著正午暖意,也就從中蹣跚著走了出來。
一路所行,倒也是見得多了,沒什么可驚奇的。
“大兄,它們阻了南下的道路。”
騎著一匹溫順母馬的李君彥,目含擔憂。
誰又能想到,一個冬天都沒機會施展身手的李煜,引著身邊的親信護衛親自巡道。
縱馬馳騁,總比呆坐在營帳中,徒感四體生銹要來的更暢快。
“吁——”
李煜勒馬,整個騎隊隨之停止。
茶舍處的尸鬼也被方才隆隆作響的馬蹄聲引了過來。
只是它們腳步僵硬,走的也不快。
“既是阻道之犬,那一腳踢開便是!”
李煜在馬背上稍稍活動了下筋骨。
“嗚呼——!”
猝然一聲長嘯,他一把提起長槊,驚呼著號子就當頭迎了上去。
“隨我來!”
聲落,皆動。
“駕!駕——!”
‘轟隆隆’的馬蹄聲隨即驟響,李煜身后的甲騎策馬急追。
其中撫順李氏的幾位騎卒,小心護在滿臉亢奮的李君彥身周。
也沒人阻止他策馬前沖。
因為眾人知道,前面那幾具尸鬼,根本輪不著坐騎腳程慢上許多的李君彥去湊熱鬧。
于他而言,就只是在陣勢后緣體驗了一把沖陣的快樂。
僅此而已。
然于李煜而言......
這是獨屬于勇敢者的游戲。
憑著手中一桿長槊,哪怕此身一人一騎,也是一把無往不利的殺器。
欺負這些恍若殘廢一般的尸鬼......足夠了!
它們甚至會自已把腦袋送到鋒刃之下。
‘噗嗤!’
李煜一擊劈開尸鬼半身,人馬合一的力道何其之大,粘稠的污血向后潑潵足有丈許有余。
碎裂的骨碴在那些仍未化盡的淺薄積雪上打出一個個細碎的小洞。
第二具尸鬼的下場所差無幾。
只見李煜輕巧一轉,將槊桿收于腋下,繼而直沖不歇。
‘噗——’
槊鋒入胸,槊鋒末尾的擋口卡著肩骨,串在長槊上的尸鬼被戰馬沖勢抵著劇烈地后退。
雙腳劃過地面,發出‘撲簌簌’的響聲,蹭起一陣塵土。
“起!”
李煜一聲低喝,雙臂上抬,那尸鬼竟被他直直掛起。
借著地面的拖拽之勢,鋒利的槊鋒慢而堅定地由下而上切入尸鬼顱首。
整個過程便是他骨子里壓抑著血與火的最好宣泄。
李煜沒在這具宣告死亡的尸體上耗太多時間。
他單手一擰槍桿,霎時便在尸鬼的腦袋上絞出一個血洞。
那力道差點兒把尸鬼整個顱首都從身體上扯斷。
尸鬼本就殘破的五官隨之擰成一團模糊血肉。
它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這個時節,正是這些化凍之軀最脆弱的時刻。
“彩!”
眾人齊贊,隨即喝聲不止,紛紛夾動馬腹。
“風!大風——!”
眼見主將如此勇猛,其后甲騎們去勢不減,一頭扎入余下的區區幾具尸鬼之中。
姍姍來遲的李君彥,看著甲騎們策馬疾馳的背影,只能聽到其間一兩聲怦然劇響。
待整支騎隊碾過,方才的幾具尸鬼也就成了字面意義上的肉泥。
它們的殘軀為這片黑白色的廣袤天地,點綴上了幾抹為數不多的艷紅。
凄厲無比,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氣概。
那是生者斬殺亡者的勇氣之證!
是對他日途經這條官道趕路的軍民最好的撫慰!
......
眼見四周再無尸鬼蹤跡。
“打馬回營!”
李煜選擇見好就收,毫無遲疑。
他只是順道帶著族弟出來放放風,用屬于他們幽州李氏武官傳家的傳統方式——向世人昭示武勇。
這番屠戮,比之昔日駐堡之時逐狼狩豬,更加引人亢奮。
如此開春之際,李煜自當為這沉淪之世獻上一份答卷。
憑手中刀槍,縱馬馳騁,方顯男兒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