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好聽就是好頭。
大大小小的擂石被士卒搬運而來,根本就沒必要在墻角囤積。
下面的尸鬼簇擁在一塊兒,任何猶豫都是多余的。
“快!擲下去!”
在官長的呵斥聲中,搬石的兩人對視一眼,膀子甩了幾下。
“一......二......”
石頭被他們從城墻垛口甩飛了出去。
片刻后......
‘咚!’
一聲悶響,有人正扒著女墻,朝下觀察著尸情。
只見石塊胡亂地砸進簇擁在城墻腳下推擠的尸群當中。
被迫頭接大石的一具尸鬼,腦袋就像一個裝滿了污穢的水球,‘噗’的炸開。
然后那人回頭確認了一下方才拋石的人選,掏出懷中的功名冊,在上面輕輕勾了兩筆。
這冊子上記錄了他們這隊人,上到隊正,下到士卒,每個人的功過。
從殺敵到引火,從行軍到扎營。
有過即罰,有功先記。
功勛攢下來,待回了撫遠才能兌現。
這都很正常。
而擔任這種職位的人,被稱作軍法官。
既負責監督軍紀,也負責記錄功過,是獨立于隊正管轄之外的‘自由人’。
原本朝廷給每支百戶,才會配上那么一兩個軍法官,宛如百戶武官身邊的監軍一般。
李煜雖然把這個職位下放到了隊官一級,卻仍不歸于百戶統屬。
就像是局外人,繞過體系,直接對李煜本人匯報負責。
賞與罰,是軍中唯二不能假他人之手的權責。
賞軍,士卒們才會知恩。
罰軍,主將才能有威。
失恩則寡,失威則衰。
這是就連李銘都不會去觸碰的禁忌。
......
李煜目視城墻下方蜂擁的身影,脊背不由發寒。
不管看過多少次,這些無痛無感的怪物,那股瘋狂的勁頭,每次見了都能讓人覺得心畏。
對抗它們,誰都無法保證自已的安全。
可能只需要一道抓傷,一處咬痕。
最精銳的甲士也可能因此被送上這趟不歸路。
那和膽氣無關,只充斥著一種蟻多咬死象的決然。
一塊塊石頭被投下去,就連城墻上剩下的滾木也不例外。
反正只要能砸死這些尸鬼的東西,除了身邊的活人,他們也沒什么不能扔、不敢扔的。
‘咔嚓——’
三丈之差,宛如天塹。
從上面哪怕拋下來的只是一個鵝蛋大小的碎石,碰上下方尸鬼向上伸直的手臂,也是頃刻骨折的下場。
重力,是凌駕于肉體凡胎之上的規則。
不管是死是活,都無法凌駕于規則之上。
城墻上的兵將利用著它,來帶給城墻腳下的尸鬼以最驚人的殺傷。
“將軍,您看!”
事情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
石塊砸下去,漸漸沒了初時的成效。
李煜朝北城墻與西城墻的城內夾角看去,只見數十具尸鬼匯成一團蠕動的‘肉山’。
它們鍥而不舍地嘗試攀附城墻,來到墻頭滿足那源自本能的底層欲望。
吃......
只是城墻太高,數量不足,根本就攀附不上來。
一切努力只是徒勞。
上面的尸鬼被砸得頭破血流,癱倒在同類之上。
可下面的尸鬼,即便被一層又一層同類的身軀壓得口鼻溢血。
被滾木攜帶的勁力震得骨頭發出一聲聲輕響。
也仍然頑強地茍延殘喘著。
城墻下那一小堆‘肉山’蠕動的節奏,嘈雜、無序。
但又透露著一股讓人無從下手的乏力感。
李煜一拍墻壁,惡狠狠道,“弓弩手!”
他站在馬面垛口,指向下方的城墻夾角,“上強弩重箭!給我把它們破開!”
石頭透不過去,那就用弓矢,把下面的鬼東西直接射成馬蜂窩!
他就不信,這些尸鬼還能‘活’?!
“喏!”
隊正李柏抱拳應下,回身高呼。
“弩手!登樓!”
城墻馬面向城內突出的部分極少,弩手很難展開。
這就需要更靈活、更立體的隊形布置。
譬如,視野更開闊的望臺箭樓。
更高的落差,帶來更好的視野、更大的穿透勢能。
這是他們所需要的。
待十余名弩手在垛口和箭樓各自站定位置,李煜舉起右臂,呼喊道,“自由瞄射!三輪破甲重矢!放——!”
這東西射程短,但是以高射低,恰是它威力最大的用途。
‘嗡——’
弩箭齊發,直撲那團城墻下的尸堆。
‘噗’地一聲輕響,箭頭便撕裂了那些表層的尸鬼軀體,也不知究竟破開了多少層皮肉,擊斷了多少根肋骨。
李煜只能看見箭尾沒根而入,直直地鑿入那‘肉山’之中。
三輪過后,累射近五十支弩箭。
把這一堆尸鬼給射成了蜂窩。
可能那團爛肉下面還有能動的東西,但絕不會太多,更對城墻上的眾人造不成威脅。
倒也有些例外。
那便是披著甲的甲尸。
它們生前大概都是汎河千戶所的精銳家丁,亦或是武官之流。
也正是它們身上的甲胄,給了這些肉體凡胎之物,能夠疊起來攀附城墻的堅實地基。
......
血肉會被身上數十具同類的重量碾成肉泥。
更為堅固的骨骼也會被這股沛然巨力擊斷踩折。
尸鬼們想要堆疊起來,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容易。
一丈或許還不算什么。
數十具尸鬼攀附,如蟻附一般,總有機會擠上墻頭的高度。
甚至有時都不需要那么多。
所以民宅往往抵擋不住數十具尸鬼的竭力沖擊。
即便墻體扛得住,也阻不了它們翻越入院。
而兩丈,已經幾乎是肉體凡胎的極限。
想要跨越這樣的高度,需要至少數百具尸鬼的努力。
才能以最底層的尸軀被踏成糜爛的骨肉為代價,搭成通往城頭的血肉之基。
或許那下面被同類踩死的尸鬼,要比守軍竭力殺死的還要多得多!
這還要多虧了尸鬼比生前更輕的重量,更大的力氣,這才有了能夠抵達兩丈高度的可能。
否則,活人不借助云梯、勾爪等工具,也是做不到的。
但到了三丈這個高度,沒有一些特殊的東西打底,想要純靠血肉堆砌而上,就已經不是百這個單位所能達成的了。
成千上萬是最少的。
因為高度壘砌的越高,底下的血肉就會被夯得更實。
就需要填補更多的尸軀。
三丈雖與兩丈的差距看著不大,但需要打下的基底,卻可能至少有數倍之差。
但確實存在一些可能例外的情況。
譬如尸鬼身上的衣物,也能起到填充的作用。
若是穿的厚實,自然更容易堆積起來。
尤以鐵甲最為牢靠堅固,也能撐得起頭頂簇擁而至的群尸。
李煜之所以覺得那肉山底下的尸鬼沒死絕,便是因為那些被同類推擠進去的甲尸。
李煜瞧了瞧那堆爛肉孔隙里彌散開的尸氣......
嘴角浮現起一抹壞笑。
竟是透著一股頑劣的少年氣。
就像是看到一個炮仗恰好卡在孔隙間,而他手中恰好有一個打火機一般的愉悅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