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頑不靈!”
月琉璃的虛影發出一聲冷哼,那原本掌控一切、漠然無波的眼眸中,終于掠過了一絲真切的意外與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縷“分魂”反抗的激烈程度,以及其意志核心的堅韌,遠超她蘇醒時的預料。
“該死,剛自萬古沉眠中蘇醒,力量億不存一。
沒想到,這縷分魂歷經此世輪回,竟能成長到這般地步,意志如此堅韌。
果然,凡能在此等貧瘠下界登臨大帝之位的,都絕非庸碌之輩,不可小覷。”
她低估了瑤池圣主這數百年獨立修行、執掌圣地所帶來的心性磨礪與“自我”的塑造。
這不再是簡單的分魂回歸,而是一場發生在同一神魂本源內部的、關于主導權的慘烈戰爭。
“不過……”
月琉璃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那絲意外被她迅速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
“區區下界凡境的自我,也敢在本帝的道心之前放肆?”
“太陰鎮魂,萬念歸墟!”
月琉璃虛影雙手猛然一合,不再是溫柔的吸引與融合。
而是化作了一道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萬物神魂的絕對鎮壓之力!
“啊——!!”
瑤池圣主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最后一點意識如同風中之燭,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紫竹峰,顧長歌看著這一幕。
“仙帝?有意思!”
顧長歌放下茶杯,眼中掠過一絲細微的波瀾。
眼前這個正在奪舍的太陰仙帝殘魂,雖然狀態堪憂,口氣不小,但終究是貨真價實的仙帝級存在。
她的記憶里,是否封存著關于上古仙域、關于那場導致一切崩毀的終極之戰的只鱗片爪?
哪怕只有一絲線索,也遠勝過漫無目的的探尋。
顧長歌自語一句,向前邁出一步,無聲無息地站在了瑤池圣主閉關的靜室之中。
室內寒氣刺骨,瑤池圣主盤坐玉臺,嬌軀劇烈顫抖,面如金紙。
眉心處一點銀芒瘋狂閃爍,透出無盡的痛苦與掙扎。
顧長歌目光平靜,視線仿佛穿透了那光潔的額頭,直接“看”到了識海內部那場慘烈的吞噬。
月琉璃正以絕對的姿態,碾壓吞噬著那簇微弱搖曳的瑤池圣主意識。
瑤池圣主好歹是我玄黃大世界的大帝,就這么讓你吞噬,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沒有多余的動作,顧長歌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瑤池圣主的眉心,輕輕一指點出。
這一指,仿佛蘊含著時空的至理,無視了肉身的阻隔,無視了識海的屏障,徑直點在了那輪囂張的月琉璃神魂之上。
瑤池圣主識海內。
“放棄吧,回歸本帝,是你的榮……”
月琉璃冰冷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感覺自已的神魂虛影,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但絕對無法逾越的混沌壁壘。
緊著著,一股純粹到極致、浩瀚到無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偉力,不講道理地蠻橫介入。
將她的鎮壓之勢連同她的魂力本身,牢牢地按住了。
“大膽!”
無邊的驚怒瞬間取代了漠然,月琉璃的神魂虛影爆發出熾烈的銀芒,萬古磨礪的仙帝意志轟然反擊!
哪怕殘魂虛弱,哪怕初醒力弱,她也決不允許有人如此輕易地瓦解她的帝威!
冰冷的太陰法則化作無數切割神魂的冰刃,試圖撕裂、凍結這股入侵的力量。
然而,她的一切反抗,無論是凌厲的冰刃還是堅韌的帝魂,在這純粹的、無可比擬的力量面前,無濟于事!
瑤池圣主那即將湮滅的意識靈光,驟然一輕,隨即被一股溫潤醇和、仿佛蘊含無盡生機的力量輕柔包裹、穩固,并迅速重新明亮、凝聚起來。
那無邊的冰寒與死寂,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
外界,瑤池圣主猛地噴出一口帶著銀黑色冰屑的淤血,劇烈咳嗽,蒼白臉上涌起血色,渙散的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沉重如山的壓力消失,她仿佛從死亡邊緣被強行拉回。
她艱難抬眸。
模糊視線中,靜室內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負手而立的白色身影。
他站在那里,周身并無耀眼神光,卻讓整個狂暴紊亂的靜室瞬間風平浪靜。
所有失控的太陰靈氣與魂力余波,都溫順地沉淀下去。
視線聚焦。
白衫,平靜的側臉。
“恩……恩公?”
瑤池圣主聲音嘶啞,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與難以置信的驚喜。
顧長歌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靜心,守神。”
平淡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之力,讓她翻騰的心緒迅速平定。
隨即,他的目光穿透一切,落在了識海中那光芒黯淡,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月琉璃身上。
“仙帝殘魂?倒是有趣。” 顧長歌輕輕開口。
“你……你是何人?!”
月琉璃的虛影在識海中踉蹌著凝聚,神魂因極致的震驚而微微顫抖,但聲音依舊強撐著屬于仙帝的高傲。
但那高傲之下,掩藏著不住一絲源自本能的、對未知與不可抗力的驚悸。
剛才那強橫的力量,絕非此界應有!
她當年選擇在此界沉眠、讓分魂輪回,正是看中這方世界大道上限極低。
大帝便是盡頭,無人能窺得仙境,更無人能阻她日后回歸。
此人是誰?
終究是縱橫仙域萬古的仙帝,哪怕只剩殘魂,那份刻入神魂的驕傲與沉穩,也讓她強行壓下了翻涌的驚濤駭浪。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撐起了幾分不容侵犯的帝威。
“此乃本帝與自身分魂之事,乃本帝重歸大道的必然!閣下為何插手?!”
“分魂?必然?”
顧長歌仿佛聽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語氣依舊平淡。
“此身此魂,既然歷經輪回,有了獨立之‘我’,那便是新的生靈。你要融合,她可愿?”
“她愿不愿,何須在意?”
月琉璃的虛影昂首,試圖找回氣勢。
“本帝即是她之根本,她之源頭!回歸本帝,是她之幸,亦是天命所歸!